二十二、二十三两天是卸货的日子。
郑范从江西拉回来的货物暂时存放在青器铺空出来的库房内。
两千多件景德镇青白瓷分门别类,入库记账——这个时候,邵树义难得做回了账房的本职工作。
傍晚时分,莫掌柜上门拜访,顺道带来了一百二十锭水脚钱尾款。
“用饭没?”邵树义直接拉着老莫到自己房内坐下。
“吃过了。”莫备笑了笑。
邵树义向虞渊使了个眼神。
虞渊会意,很快取来两个鬼国窑器。
邵树义将其推到莫备面前,笑道:“听说掌柜幺女要出嫁了?此物拿来做嫁妆再好不过了。”
莫备连连推辞,道:“邵舍,我怎好夺人所爱。”
邵树义又将窑器推近了些,道:“郑官人送的,我没甚用处。莫公人情通达,行事老练,今后还要多多请教呢。”
“哎,不可,不可。”莫备连连摆手。
“莫公万勿推辞。”邵树义劝道。
两人僵持一会后,莫备长叹一声,苦笑道:“小虎啊,你可真是——”
邵树义哈哈一笑,道:“公是长辈,这辈子吃的盐比我吃的米还多,今后若有疑难,保不齐便要麻烦莫公。应该的,应该的。公若不收,我都不好意思上门请教了。”
莫备摇头苦笑,对邵树义把窑器放到装钱包袱中的行为,却也没有阻止,只说道:“前天回到宅中后,我亲向夫人禀报江西之行。得知路上可能会遇到贼匪之后,夫人便嘱咐我,水脚钱定要按时发放,切莫延误。今后若有水上转输之事,亦可问问小虎你有没有空,外人她信不过。”
邵树义一听,立刻表态道:“烦请莫公转告夫人,别的不敢说,货交到我手上,定然按时送达,断无差池。”
他很清楚,前面那半句话多半真是沈夫人说的,她不差钱,也不想赖账坏了名声。
至于后面半句嘛,很可能是老莫自己加的。不过没关系,作为沈娘子手下资格最老、最受信任的掌柜,莫备是有相当权力的。他说可以将部分货运业务交给自己,大概率真没问题。
这礼送得值啊。
两人随后又扯了会闲篇,眼见着天色不早了,莫备起身告辞,邵树义亲自将他送到门外,亲眼见着他上了马车后,方才回转。
“虞舍,算账!”回房之后,邵树义径直坐到了椅子上,高兴地翘起了二郎腿,吩咐道。
“邵大哥,按照你先前的说法,此番折算两个半月工钱。另有食水、医药、人情等开销……”虞渊说了一大通,算到最后,给出了一个数字:“结余130锭又550文。”
“不错。”邵树义闭上眼睛,细细体味着。
片刻之后,他晃了晃脚,道:“尽快与梢水们结清工钱吧。至于这百余锭——”
“邵大哥,你还欠郑官人一百锭呢。”虞渊说道。
邵树义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就说我还有多少钱吧?”
“148锭又300文。”虞渊说道:“账上是这样,我待会再数一数。”
邵树义嗯了一声,道:“先不急着还钱。狗奴那边已经谈妥了,一百五十三亩又二百步荒地,一股脑作价八百锭卖给我。接下来还得招雇百姓整饬田地,花钱可不少。”
邵树义也是回到老槐树后,才收到了王华督找人写来的信。
信中提及,浦东三林里有一整块连片的荒地,没开发过,但条件还可以,处于一个小河湾内,将来不愁灌溉。
土地拥有者是一位致仕归京的官员,急着脱手,整体作价九百五十锭。
双方拉锯许久,随着春运船队出航的日期越来越近,人家最终松口至八百锭,再不肯降价了。
姜八月建议买下,因为这块地是连成片的。虽然这会长满了荒草,但周围有河流经过,将来整饬完毕后,可以拿来种水稻。
王华督很信任老舅在这方面的眼光,拍板同意了。
如此一来,八百锭便直接花出去了——其实很值,恶性通货膨胀到来后,宝钞拿来擦屁股都嫌容易抠破脏了手。
“邵大哥,大郑官人可是让你留意船只呢。”虞渊提醒道:“三林里那块荒地,拿到手就行了。一百多锭花出去,怕是整饬不出什么名堂。不如先把这钱拿去买船,再做其他计较。”
邵树义想了想,道:“有道理。最近几日,你们都帮我留意下。”
“是。”虞渊应道。
“唔——”邵树义似是想到了什么,道:“那个刘会鹏去哪了?”
“听说要去苏州拜访故人。”虞渊答道。
“那就好。”邵树义点了点头。
把人带来刘家港,他就已经完成任务了,后面总不能一直养着吧,虽说他挺想结识这个人的。
“今日无事了。”邵树义笑道:“近日会有批白瓷运过来,你和宋游要盘好账。我么——三舍请我去盐铁塘老宅饮宴,却不知所为何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