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击鼓!”船队驶过最危险的江段后,邵树义下令道。
“咚咚咚……”钻风海鳅率先擂鼓,在江面上传出去很远。
“咚咚咚……”太甲船上传来了充满节奏的回应声,接着是太乙船。
三条船各自回应,示意安全之后,邵树义挥了挥手,道:“各回各处。”
“好的,哥哥。”虞渊提着两把火铳,准备退下。
“下次回复‘是’。”邵树义叮嘱道。
“是,哥哥。”虞渊大声应道。
邵树义张了张嘴,无奈道:“把铳放好。”
两人说话间,船舷内侧脚步声不断。
原本蹲在那里的梢水们收刀入鞘,纷纷回到各自的隔舱。
顷刻间,船上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失于无形,说说笑笑的声音再度响起。
孔铁路过窗外,朝邵树义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巡视全船,催促四处站立着的水手们回到各自位置。该操舟的操舟,该休息的休息,该保持戒备的继续保持戒备。
水手们依令而行,不过还是有些喧哗。
一瘦猴模样的汉子带着两个人回到第五隔舱,把刀斧放下之后,哂笑道:“几以为出海运粮碰到了海寇。”
另外两人凑趣笑了笑,脸色却有些不好看。
老实说,遇到海寇真的凶多吉少,便是打赢了,死伤也会很大。
第六隔舱内,两人匆匆入内,将刀剑收起后,相对而坐。
“五年前在山东,盐司的人好不晓事,不过去他们林子里捡些枯柴做饭,也要和我拼命。幸而同船之人赶至,我才幸免于难。”
“山东那地界出事最多了。”另一人说道:“昔年有个乡邻,上岸汲水,被土人捆缚了起来。几个船总管纠集百余人上岸搭救,好一场械斗。”
“哈哈。我最喜欢看到械斗完事后,官人们惶恐不安的模样。”
第十隔舱内,一人将环刀放下,对关心他的同伴笑了笑,道:“无事,没遇到江贼。其实我倒想见识见识的,江贼和海寇有什么不一样。”
如此种种,梢水们说了好一阵子,才慢慢消停下来。
孔铁不紧不慢地走着,路过每一个隔舱时,都朝里头看上两眼,示意众人保持肃静。
船舯部舱室内,郑范指了指北岸,好奇问道:“小虎,这便是你觉得最危险的江段么?”
“是。”邵树义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说道:“裕溪河直通巢湖,又通过南淝水勾连合肥,匪患严重,不得不全神戒备。方才若有人靠过来,我直接射箭警告,若再不听,继续靠近,便要两杆火铳一起打了。”
“上次被你射伤的那人,便是巢湖水匪么?”
“巢湖之上,怕是没有特别大的水匪。”邵树义说道:“最有名的双刀赵、李扒头都被官军围剿得四散躲藏了,其他人又哪敢冒头?”
“海船户打得过水匪么?”
邵树义沉默片刻,道:“不好说。做过案子的水匪桀骜难驯,凶恶异常,一般的海船户怕是难以抵敌。所以,招雇人手时,便找那些与海寇碰过面,或者上岸与盐户、土人械斗过的海船户。”
“你想得倒挺周到。”郑范满意道:“过了这段,便没什么危险了吧?”
“应无大碍了。”邵树义回道:“过采石矶时,官人若想停船,可也。采买完食水后,便不会再停了,直趋刘家港靠泊。”
郑范点了点头,道:“就这么办吧。”
十四日午后,船队泊于采石矶。
两淮运司的人靠过来,发现不是盐船后,骂骂咧咧地走了。
郑范带人上岸转了一圈,入夜方回,还给邵树义等人带了几壶美酒、一个猪头。
十五日晨,船队拔锚起航,一路没有停留,于二十一日上午抵达了老槐树。
从采石矶到刘家港大几百里的距离,六天时间就走完了,说实话比骑兵部队前进的速度还快。
在江南地界上,顺风顺水的船只是可怕的,能日夜前进的它们机动能力远超任何兵种。
巳时初,当双脚踏到坚实的大地上时,邵树义暗暗松了口气。
第一次往返于刘家港和江州,耗时两月有余。
一路之上,有过些许波折,但大体还是平稳的。
走过这一遭后,他的自信心也提升了不少。
再下一步,可以等待运粮结束后的船只甩卖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