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日是个大晴天,三艘船只已经准备拔锚起航了。
昨晚虞渊买了些肉脯、果蔬、酱菜回来,允许众人生火做饭。
因此,天刚蒙蒙亮时船队中就炊烟袅袅,香气扑鼻,肉脯、蔬菜、米混着煮了许多,今日一整天的饭食都够了。
临出发前,三家食肆的伙计挑着箩筐,送来了一堆堆硬得几乎可以当盾牌的面饼。
虞渊会了钞,便让水手们搬到船舱里。
他也发现了,确如邵树义所说,越到西边粮食越便宜,花费少了许多。而在邵树义的授意下,他从省出来的钱里面拿出一部分,采购肉脯、果蔬,算是改善伙食,让梢水们士气为之一振。
邵树义在船头用青盐漱完口后,接过虞渊递来的肉粥,一边吃着,一边观察。
清晨的芜湖码头已经很忙了,船只进进出出,穿梭不停。
数量最多的当属大大小小的渔船了,他们将昨夜捕来的鱼虾装载篓子里,一个个打开,扯着嗓子叫卖。
“官人,要不要渔获?昨夜新捕的鲤鱼,活蹦乱跳的。”许是见邵树义身上衣服的质地不错,腰间还悬着武器,有渔家划船而至,热情说道。
“多少钱?”邵树义看着渔家手里泛着淡淡金黄色泽的大鲤鱼,问道。
“官人,我这篓里总共有五条,一条算你一贯钱,如何?”渔家说道。
“有点贵了吧?”邵树义笑道。
渔家似乎闻到了肉粥的香味,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说道:“这鱼大着哩,五贯钱绝对不亏。”
说话间,眼神不着痕迹地四下打量,触碰到堆得满满当当的船舱时,稍稍顿了一顿,又颇为自然地挪开。
“也罢。”邵树义扭头喊了声:“虞舍,拿五贯钱来买鱼,中午炖些鱼汤,给那小娃娃吃。”
“好。”虞渊吃了一半,立刻放下筷子,就要起身。
“不急。”邵树义笑道:“吃完饭再来。”
“对,对,不急。”渔家满脸喜色,连声说道。
“汉子哪里人啊?”邵树义又问道。
“上游裕溪口的。”
“裕溪口就是古时的濡须口吗?”邵树义好奇道。
“里正说是呢。”渔家蹲在船头,不知道又从哪摸出来两只老鳖,问道:“官人,要买这个么?”
“不了。”邵树义笑着摆摆手,又问道:“从濡须口能去巢湖吗?”
渔家脸色微微有些凝滞,很快就点头道:“能去巢湖,也能去合肥。”
邵树义将最后几口粥喝完,习惯性地往后一伸。
“官人,我来洗。”妇人从船舱内钻了出来,匆匆接过。
邵树义扭头望去,发现是昨天讨饭的妇人,正满脸讨好地看向他。
虞渊似乎慢了一步,手伸到一半,又缓缓落下。
“嗯,洗干净点。”邵树义点了点头。
妇人大喜,接过碗筷就匆匆离去。
虞渊走了过来,微微有些惊讶。
“让一个人觉得自己有用,找得到位置,比纯粹施舍更好。”邵树义说完,
虞渊似懂非懂,不过用心记下了。
现在不懂没关系,将来历事多了,兴许一下子就悟了。
“想吃老鳖么?”邵树义又问道。
“我还没学会怎么做。”虞渊吓了一跳,连忙说道。
“那就算了。”邵树义点了点头,厨师不会做,买了干啥?
他又看向渔家,问道:“巢湖上鱼户多么?”
渔家嗯了一声,看着邵树义的脸庞,仔细打量。
“据我所知,光靠捕鱼不成的吧?”邵树义又道:“河泊课可是要收七成。”
“两年前还有人管,现在没人收河泊课了。”渔家说道:“不过也不是光捕鱼,有人还种地,芦苇柴草亦能卖钱,还有人去鄱阳湖买鱼苗回来养鱼呢。”
邵树义一愣,问道:“鱼湖官呢?”
“不知道。”渔家回道,“我们以前都是给‘巢湖水雄’交的。”
“巢湖水雄?”
“是。”
“叫什么名字?”
渔家不说话了,见虞渊把钱递了过来,便把鱼篓交了过去。
“稍等。”虞渊拿着篓子,到船舱中把鱼倒出来后,又匆匆过来交还。
“不方便说?”邵树义笑道:“我把鳖买下,能说么?”
渔家面无表情地低着头。
邵树义哈哈一笑,道:“我花二十贯买下。”
渔家抬起头,脸色有些挣扎。
邵树义耐心等着。
虞渊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邵树义眼神示意,遂闭嘴。
“双刀赵。”渔家吐了口气,说道。
“赵什么?”
渔家摇了摇头,示意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