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邵树义面容严肃地说道:“巢湖之上,鱼户众多。此辈良莠不齐,时常操舟入江,做下杀人劫财之恶事。我等行船路过时,当万分小心。”
“官府竟不能剿?”郑范看了眼沈氏,惊讶道。
“这么多年以来,巢湖水匪名气越来越大,肯定是没剿成了。”邵树义说道:“我想了想,大概是鱼户亲亲相隐、互相包庇之故。”
郑范微微点头。
这个不难理解。邵树义是海船户,你看官府抓他时有没有人通风报信就行了。郑范甚至怀疑,如果邵树义躲到张泾乡下,都敢在官府差役眼皮子底下活动,根本不带怕的。
巢湖水匪平时是渔民,没事出去抢两把,得手后再给其他人一点好处,自己则重操旧业,种田捕鱼,官府能分辨吗?
另外,长江之上哪些地方危险,哪些地方安全,直接问商人就知道了。他们经常往来于沿江各个港埠,心中大体有数。
“月初时在刘家港见得一做漆、蜡买卖的芜湖客商,他提及去年官府曾通缉数名巢湖水匪,久难捕获,可见一斑。”邵树义继续说道:“故须得小心,万不可大意。”
郑范微微点头。
沈氏一双美目看向邵树义,似乎也有些忧心,道:“此番行船,有劳邵账房了,水脚钱或可多提——”
“邵账房竟惧水匪?”陆仲和不知道被触碰了哪块敏感肌,突然出声道。
邵树义转头看向陆仲和,露出“灿烂”的笑容,道:“陆官人何意?我等做买卖的,哪个不怕水匪?”
陆仲和被他这么一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起了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连海寇李大翁的货都敢抢,杀个把人不是事吧?
“好了。”沈氏瞥了一眼丈夫,岔开话题道:“世道不靖,商途艰险,水脚钱自不能按一般的算。邵账房,每石货给脚钱十贯,你看如何?”
邵树义想了想,道:“可。”
此番西去江州,钻风海鳅及两条运河船都要出动,梢水肯定在三十人以上,甚至于四五十,花费肯定不少的,水脚钱多要点正常。
而沈氏给的每石十贯,价钱不算低了,一趟就能得百六十锭。
如果途中不遇险的话,颇有赚头,如果遇险死伤了人手,那就不好说了。
这狗草的大元朝,自家腹地、黄金水道的治安问题都不能保证,陆路有山贼,江上有水匪,还有啥可说的?
就这治理能力,不亡国简直天理难容,每个人都深受其害——羊毛出在羊身上,商人自然会把这部分成本均摊到货物价格上面,普通百姓亦要为此买单。
邵树义已经想明白了,这次运货只是顺带的,主要还是完成为郑家到景德镇定制瓷器的任务。这是必须完成的,不然他的下场就不太妙了。
基于此,他必须多招募一点敢打敢拼的海船户,火铳、步弓、环刀、大斧之类的器械多多益善,做好路上大打出手的准备。
巢湖水匪总体而言还处在元廷的追捕之下,不太可能大举出动。而从这些年商人遇害的案例来看,多是小规模团伙抢劫,还是能够应付的——海上的大风大浪都经历了,亦民亦盗的半吊子水匪又如何?
沈氏见邵树义答应了,便不再多说,转而看向郑范,捂嘴轻笑道:“义方,你家做青器买卖的,以后若经常往来景德镇、刘家港,却少不得邵账房这等大才呢。”
郑范一听,赞许地看了眼邵树义,道:“沈娘子,你这水脚钱给得一点都不冤。而今什么世道?以后怕不是越来越不像样。让小虎多赚点,他好多养几个敢打敢拼的壮士,以后我们都用得着的。”
沈氏闻言,微微颔首,旋又轻叹道:“昔日在家中,屡次听父亲提及经商之事,他那辈子似乎还没这么多山贼水匪,而今不知道怎么了,世道一天比一天乱,真真愁煞人也。”
言语间,稍稍显露出些许女儿辈的柔弱姿态,这才让人意识到,沈氏也不过十八九岁而已,先前种种,怕不是故作成熟稳重。
邵树义不着痕迹地看了沈氏一眼,暗暗琢磨,并不说话。
郑范则感叹道:“诸般重任,皆压于沈娘子一身,实在不容易。”
陆仲和闻言,敏感肌似乎又被触动了,这是说我没用?
他不满地看了郑范一眼,不过这次学乖了,没敢当场说什么,只暗暗记在心里。
郑、邵二人没在沈宅盘桓多久,谈妥正事后,随口说了点闲话,便告辞离开了。
虽说离动身还有几天功夫,但该提前做好准备了。
十二日,邵树义告了假,回了趟太仓,开始招募、挑选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