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不想失去现在的富裕生活,害怕被打回原形,比如高建;
有人与自己牵扯太深,担心不被赦免,比如虞初;
有人受过自己恩惠,一心报效,比如臧汉一;
有人讲兄弟义气,刀山火海也要走一遭,比如卞元亨;
有人势穷来投,无路可走,比如李大翁;
还有人纯粹是半推半就走到今天,比如宋游。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每个人的动机都不一样,对未来的信心也不一样,这才是一个真实的初起事的团队。
将目光收回后,邵树义笑了笑,道:“诸位实不必过于担心,我军在马驮沙岛上,元军在岸上,只要水师还在,并无大碍。至不济,亦可学方国珍,先择机占一大岛,比如崇明三沙,以为退路,再用水师与朝廷纠缠,总会有出路的。”
他这话还是有点效果的。
毕竟方国珍现成的例子摆在那里,江南水师两次败于其手,最后一点残渣都没了,而今已拿他没办法。别看这会还僵持着,但那是朝廷拉不下脸,还不适应被人如此胁迫,将来应该还会有转机。
而己方这个水师实力,虽然不如方国珍,但也不差了,如果能趁机裹挟江阴、常熟、太仓、刘家港、嘉定、松江的大量海船户,未必不能和方国珍掰一掰手腕。
想到这里,很多人的脸色好转了不少——人都喜欢有退路的,既有“保底”,就没那么害怕了。
“现在,我宣布第一道军令——”邵树义忽然提高了声音,抽出一份用浆糊粘好的文册,看向李辅等水师将校,道:“即刻执行甲字预案,攻击瓜洲渡。”
文册的纸边都被翻毛了,显然是众人观阅、推演、修改过多次的方案。
“遵命。”李辅率先起身,应道。
李大翁第二个起身,还悄悄拽了蔡乱头一把,担心这个稀里糊涂的人不知道预案上有他名字。
侯太最后一个起身,跟着应了声是。
邵树义从旁边的器械架上取下一把刀。木质刀鞘很漂亮,有很多油绘彩饰,刀柄上甚至镶嵌了一颗小宝石,乃杂造房金玉科批量制成,共二十把。
“以李辅为瓜洲水陆行营招讨使,李大翁为招讨副使,统领水师第一、四、五、六指挥两千人,大小舰船五十七艘,歼灭扬州水军万户府。”邵树义将刀递向李辅,道:“一应军争之事,悉付予君,可临机决断、便宜行事。”
李辅躬身,双手接过,神色间微微有些激动,道:“遵命。”
说罢,看向李大翁、蔡乱头、侯太三人,低声说了句“走”,便率先离去。
三人亦行礼离去。
厅内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他们的背影。
军争大事,没有儿戏,第一道命令发出去,便再无回头路可走了。
可喜的是,他们这个团体看起来比较正规,挺像模像样的,邵舍是读过书的,没有乱来。
“现在,宣布第二道命令——”待众人把目光收回后,邵树义又看向高大枪、臧汉一二人,道:“即刻执行乙字预案,控制刘家港。”
邵树义话音刚落,高大枪、臧汉一立刻站了起来,大声应是。
“宋主事亦需协助。”邵树义补充道。
宋游恍然,起身应了声是——很显然,战前推演时没喊他。
控制刘家港,大概需要不少军士,这就需要运输船了。
马驮沙江边停泊着不少隶属于盛业商社运输房的船只,平时主要做运货买卖,由一些已经搬家到马驮沙的鱼户、海船户驾驶,常年往来于长江沿岸各个码头。
这是要运兵!
邵树义从器械架上取来第二把刀,递给高大枪,道:“以高大枪为刘家港水陆行营招讨使,臧汉一为招讨副使,统领厅前黄甲军一至五队、静海军全部,可便宜行事,尽快控制刘家港、太仓,招揽海船户。君等先行,我稍后便至。”
“遵命。”高大枪接过刀,声音很平静地应道。
见没别的事了,便喊上臧汉一、宋游二人及点到名的队正,匆匆离去。
“第三道命令,即刻封锁马驮沙,任何人不得随意外出……”
“第四道命令,遣使至黄田港、黄埠墩……”
“第五道命令……”
军令一条条下达,议事厅内的人越来越少,而整个马驮沙岛却慢慢活了起来。
到处是匆忙急促的脚步声。
到处是议论、呼喊乃至呵斥声。
又到处是列队口令声、器械碰撞声以及船桨划水之声。
夜色之中,猛兽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