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六的风有些大,吹得街边的柳条狂乱挥舞着。
用罢午饭的众人鱼贯而出。
最先出门的是孔铁。
这个精瘦的汉子容貌不突出,技艺不突出,才能也不突出,甚至在人多的时候,你都不一定能注意到他,但地位、资历较老,虞渊对他印象也很深,因为孔铁经常向他请教某个字怎么写、怎么念,一本韵书都快翻烂了。
孔铁路过柜台时稍稍停顿了下,道:“虞舍,小虎毕竟是邸店账房,前往通州期间,若有人问及,稍稍遮掩一下。”
“好,好的。”虞渊回道。
孔铁不再多话,抱拳而出,腰间的铁剑哗哗作响。
王华督剔着牙,大摇大摆地出来了。
姜三宝紧随其后,腰悬铁剑,肩扛锚斧,斧尖还一左一右挂着两个包袱。
“虞舍,手铳我拿走了啊,反正你有新的了。”王华督嬉笑道。
虞渊点了点头,道:“嗯,别塞太多弹丸啊。邵大哥说,四颗多了,塞两三颗最好。”
“我只塞一两颗,打得远。”王华督说道:“好好看店,莫四处乱跑。”
说话间,已然步出门外,那吊儿郎当的模样,让一个意欲进店买瓷器的人吓了一跳。
虞渊见了,立刻步出柜台,热情道:“客人快快请进。”
客人有些迟疑,不过在虞渊热情劝导下,还是进去挑了两样衢州白瓷离去。
虞渊松了口气,这是今天唯一一个来买瓷器的客人。若非这家店主做海贸,早维持不下去了,更容不得一帮人在这大吃大喝——不过今天倒也不是白吃白喝,一部分青器移库,自然要招募人手,只不过恰好是邵大哥的小兄弟们罢了。
第三个出门的是程吉。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怕看见任何一个熟人。
“程官人。”虞渊喊了他一声。
程吉停下脚步,顿了一顿,才转过身来,道:“何事?”
虞渊从柜台下取了一样物事递过去,道:“邵大哥给你多配了一副弦。”
程吉默默接过,问道:“哪来的?”
“巡检司那弄来的。”虞渊说道。
程吉嗯了一声,接过弓弦,加快脚步走了。
李辅、韦二弟并排而出。
听到虞渊的招呼声时,李辅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率先离去。
韦二弟则带着点讨好的笑容,道:“虞舍,我这便去了。”
“器械带了吗?”虞渊问道。
“在船上呢,大都所送来的长枪,早上试了试,比竹枪重不少。”韦二弟说道:“我怕他们笑话,没敢说。”
“二弟,不要担心,邵大哥人很好的。”虞渊鼓励道:“你只要好好干,会有钱的。”
韦二弟面露喜色,郑重道:“虞舍,你是好人。”
说完,匆忙跟上李辅,往码头而去。
最后出来的是邵树义和梁泰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窃窃私语。
虞渊远远听到了“收敛一点”、“切勿主动生事”等词句,便低下了头,直到二人走近时才打了声招呼。
邵树义示意梁泰先走,然后凑到虞渊耳边,低声说道:“那宅子不错,十贯也不贵,先典上一年,莫要告诉任何人。”
“好。”虞渊低声应是。
“典完之后,在里面放些粮米、腊肉、咸鱼、盐巴,无需多,够旬日吃喝就行了。”邵树义继续说道。
“平日里要安排人住吗?”虞渊问道。
邵树义沉吟片刻,道:“要的,不然太不正常了。你有合适的人选么?”
“我……没有。”虞渊回道。
“那就让百家奴安排个弟弟妹妹住过去。”邵树义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虞渊的肩膀,道:“这边全靠你了。”
“邵大哥,六月之前外出或无事,眼下八月了,可不能耽搁太久。”虞渊提醒道。
“我省得。”邵树义笑了笑,道:“兴许六七天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