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怔了一下,道:“大火。”
“好嘞。”邵树义找了找,拿起几根干枯的豆秆塞了进去,灶洞内“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他手脚不停,很快又找了几根树枝塞进灶洞。
火渐渐大了起来,一闪一闪地照亮了他的脸庞。
柳氏的动作微微有些笨拙,似是多年没有做饭了。好在少女时代的记忆仍在,慢慢地便镇定了下来。
“其实——”柳氏突然说道:“其实你想贩私盐,最大的对手不是官府,而是别的私盐贩子。”
“夫人何出此言?”邵树义一边拿火钳在灶洞里撇着树枝木块,一边问道。
“路府州县其实很烦运司强行摊派下来的盐引。”柳氏说道:“时常听闻有总管、州尹、县尹上书请减盐引。一旦成功,便以为政绩,地方父老亦为其贺。因着朝廷律令及官府财计,他们固然会查禁私盐,但没那么较真。不过私盐贩子就不一样了,你若把盐卖到某地,可是夺了他的钱财,说不定会和你拼命。”
“这世上哪有容易的事。”邵树义说道:“想赚钱,就得搏命。”
“就像你抢李大翁的货一样吗?”柳氏问道:“真不准备赔他钱了?”
邵树义笑了笑,道:“我又不去台州,他能奈我何?有本事来太仓。”
“不准备做海贸么?”
邵树义没有回答,只问道:“你的粮铺为官府代售食盐,赚不了多少钱吧?”
“没多少。”
“好。”邵树义看着柳氏,道:“那我就不做海贸了,去两浙盐场弄些盐送你邸店,让你多赚些。”
柳氏轻笑一声,意味不明。
“你需要我这样一个人。”邵树义认真地说道:“我弄来盐,你卖出去,大家都能赚。”
“你打算在哪卖盐?”柳氏问道。
邵树义愕然:“这不得问你么?”
“我在刘家港和太仓的铺子收摊了。”柳氏说道:“怕是没法在这两地卖。”
“那到哪里?”
“龙湾那边其实有人卖过私盐。”柳氏说道:“从朱陈那里拿的货,我也是两年前才知道的。”
邵树义大脑飞速转动,分析着这句话。
已知柳夫人在龙湾市有三家邸店,“有人卖过私盐”,她一开始不知道,基于此,可得知这三家店铺中的部分或全部不在她的控制下,或者仅仅只是名义上归她控制。
她家这个势力内部很复杂啊。
“先在江阴州卖吧,我打算在那开店。”柳氏说道。
邵树义心下暗喜,今天这个狗腿子没白当。
“有把握么?”他问道。
“官面上没有大碍。”柳氏说道:“但当地的私盐是一个叫朱定的人在做,手底下有十来个亡命徒,很是凶悍。”
“他的盐哪来的?”邵树义问道。
“传闻是泰州,也就是两淮运司的盐。”
“荒唐!”邵树义义愤填膺道:“两淮运司捞过界了啊,怎么卖到两浙运司的行盐地界上了?能不能告官?”
柳氏又噗嗤一笑,故意说道:“是有这个想法呢。”
邵树义也笑了起来。
就在此时,锅内咕咚咕咚响了起来,几缕香气顺着锅盖缝隙飘了出来。
“哎,该弄些豆腐放里边的。”邵树义有些遗憾,道。
柳氏无语。
其实她今天压根没打算在这做饭,先前提到吃鱼也只是为了往咸鱼上面引,但事情的走向有点出乎她的意料,莫名其妙地两个人就来到了厨房。
仔细想想,可能还是因为她回忆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回忆起了已经过世的爹娘,回忆起了十多年前在温州海边当渔家少女的快乐时光——是的,你让养尊处优不下十年的她再过回渔家女的日子,她肯定不乐意,但这会就是怀念么。
而此时的院落之外,王华督、铁牛、梁泰等人与徐大风那一伙面对面站着,气氛十分微妙。
双方加起来十几个人,冷笑者有之,恐吓者有之,想要大打出手者亦有之,总之火药味十足。
不过很快有人闻到了飘过来的烟味。
扭头一看,厨房烟囱上空炊烟袅袅升起。
再一嗅,院中甚至还有鱼汤的香味传来。
这——到底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