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家这么问,邵树义倒没有惊讶。
“夫人慧眼如炬。”他赞道:“而今官盐半盐半泥,委实害人。为免百姓受苦,只能做这私盐买卖了。”
柳氏噗嗤一笑,她没见过贩卖私盐还如此大义凛然之人。
“理和初来此院,不是捂着鼻子,嫌腥气重,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愿弄脏衣服鞋靴。”柳氏又道。
“后来呢?”邵树义颇感兴趣地问道。
“我打了他一顿。”柳氏理所当然地说道:“她娘亲以前可是渔家少女,打小帮家里捕鱼、拣鱼、杀鱼,一直做到十三四岁,家里过不下去,开始做买卖为止。”
邵树义其实也有点嫌腥气重,但这个时候怎能表现出来呢?尊重客户,尊重商业伙伴是基本要求嘛,干不了这个趁早放弃这门生意。
另外,这位柳夫人“家学渊源”啊,什么叫过不下去开始做买卖?
“方才让你做咸鱼,并非无因。”柳氏又捞起一尾鱼,说道。
这条鱼有点大,许是感觉到了自己的命运,生死之际奋力一甩,趁柳氏分心说话之际,挣脱了她的手。
邵树义取起旁边一把菜刀,猛得一拍,将鱼拍晕在矮几上——或许拍死了。
柳氏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邵树义一手按着鱼,一手沿着腹线切割,口中说道:“小时候喜欢钓鱼,不过都是小鲫鱼。钓半天能有六七条,直接在井边杀了,然后熬汤喝,比做咸鱼好多啦。”
“让你做咸鱼自然有道理。”柳氏放下了手里的活,任邵树义杀着鱼,“其实我家在龙湾市并没有盐店,而是在粮油铺子中卖的。”
邵树义点点头,静静听她怎么说。
“两浙运司的行盐地面是去掉福建八路及苏州、杭州之后的剩余地界,之前一直实行‘食盐法’,即给百姓计口赋盐,也就是摊派。”柳氏说道:“各路领到盐引后,去盐仓支盐,运到辖下各州县官局售卖。
不过官局才几个,盐很长时间卖不出去,于是只能招商,让粮铺帮着卖,甚至有让全州、全县胥吏帮着卖盐的事情,卖不出去就自己吃下,为此破家的吏员不少。
虽说前几年朝廷两次发诏,令两浙运司取消‘食盐法’,不许给百姓桩配食盐,改为两淮运司行盐地面上的‘商运商销’,然盐课未降,运司置之不理。
其实我也想做食盐买卖,还遣人打听过,闻者皆说没有任何变化,两浙仍是‘官运官销’,所以你明白了?”
邵树义嗯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杀完鱼后,提着桶前往井边。
新买没多久的皮靴走在水坑里,溅满了泥点子,甚至连质孙服下摆都有些脏污了。
柳氏不以为意,站起身深呼吸了下,捶了捶腰。
鼓胀的胸口微微起伏,臀瓣肥美浑圆,虽是麻布粗服,却别有一番渔家少妇的风情。
邵树义吊了一桶水,认真清洗着杀完的鱼。
柳氏走了过来,静静看着邵树义的动作。
“喜欢吃鱼吗?”邵树义问道。
柳氏微微一愣,这话有点熟悉。
“其实不太喜欢,小时候吃腻了。”柳氏说道:“家里卖不掉的鱼,就让我们姐弟三人吃,吃得太多了,吃怕了。不过今日却有些怀念,想吃。”
“好。”邵树义点了点头。
又得到一个有用信息。
柳夫人不是孤身一个,而是姐弟三人。他大胆猜测,弟弟是不是参与了她的商业版图乃至见不得光的势力?
继续深挖这个客户!
“方才路上看到许多渔民——”邵树义又道。
“怕了?”柳氏双手环抱胸前,似笑非笑道。
邵树义摇了摇头,道:“只是想到周子良旧事,有些感慨。鱼户日子不好过啊。”
“我三叔没那么坏。”柳氏说道。
“三叔?”邵树义疑惑道。
柳氏不说话了。
邵树义不再多问,很快洗完了鱼,很自然地问道:“厨房在哪?”
柳氏一把夺过木桶,转身前往西厢一间偏房。
邵树义抬头看了看,发现屋顶有烟囱,立刻跟了上去。
屋内有个土灶,两口铁锅一左一右并列。
柳氏掀开一个锅盖,开始往里面放水。
邵树义直接钻进了灶后,抓了一把稻草,用火折子引燃后,塞入灶洞之中。
“小火还是大火?”他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