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话结束,他转身下台,没有理会身后爆发的提问声。
反击声明迅速通过所有渠道传播。
效果是分裂的:坚定的支持者认为这是美国的阴谋;反对者认为唐纳德在狡辩;更多的中间派陷入迷惑,等待更多证据。
网络上的骂战升级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而在华盛顿郊外,一栋临河的高档别墅内,一场私人派对正在举行。
别墅外停着不少豪车,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爵士乐和笑声。
别墅内部,装修奢华。
大厅里,政商名流、军火商说客、游说集团代表们端着酒杯谈笑风生,衣着光鲜的伴游女郎穿梭其间。但在二楼一间隔音良好的书房里,气氛截然不同。
书房里只有五个人。
新任白宫幕僚长,马克·安德森,一个50多岁的男人,他代表着总统的意志。
新任CIA代理局长玛丽安·克鲁格。
陆军负责特种作战的副参谋长,詹姆斯·沃克中将。
国家安全委员会的一名高级顾问,以及一名没有穿军装、但气质冷硬的中年男人,他代表“其他机构”。
安德森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河面。
他开口,声音平稳,“舆论已经按我们预设的方向走了。唐纳德的辩解,在大多数人看来苍白无力。”
克鲁格说:“我们公布的证据,确实有可推敲的地方,如果真有较真的媒体或组织深入挖掘……”
“那就别让他们深入。”
安德森转过身,“玛丽安,你的任务就是确保所有‘证据’的闭环。该消失的人,让他消失。该补全的记录,补全,那个俘虏,路易斯·罗德里格斯,他现在是关键证人,必须在我们完全控制下,说出我们需要的故事。必要时,让他成为‘被唐纳德灭口’的下一环,也行。”
克鲁格微微颔首:“明白。已经在处理。”
安德森看向沃克中将:“詹姆斯,如果,我是说如果,需要采取进一步行动,我们在墨西哥北部的常规军事选项有哪些?”
沃克中将坐直身体:“幕僚长先生,直接军事干预风险极高。奇瓦瓦和索诺拉的武装力量已经整合,拥有至少两万人的正规部队和数量不明的民兵,装备不差,士气很高。他们在本土作战,有民众基础。我们大规模进入,会演变成另一场越南或伊拉克,政治上不可接受。小规模特种作战……或许可行,但需要精确情报和时机。”
安德森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个“其他机构”的代表:“你们在墨西哥城的资源,还能调动多少?能不能在奇瓦瓦内部制造足够混乱,比如,让他们几个关键指挥官‘出事’?或者挑起他们和剩余毒贩武装的冲突?”
中年男人声音低沉:“墨西哥城的官僚系统已经被唐纳德吓破了胆,很多人只想自保。奇瓦瓦内部铁板一块,渗透困难。我们试过收买中下层军官,成功率很低。他们给的薪水不错,而且唐纳德用连坐和举报制度控制得很严。挑起冲突需要时间,而且唐纳德现在的主要精力在巩固内部,对残存毒贩是碾压清剿。”
安德森沉默片刻,晃了晃酒杯。
“总统的意思很明确。”
他放下杯子,声音压得很低,却让房间温度骤降,“唐纳德·罗马诺,必须闭嘴,不是让他名声扫地那么简单,是要让他物理上消失,他多活一天,爱泼斯坦那件事的余波就多发酵一天,我们在拉美的战略布局就多被动一天,他现在成了某些人心里的‘反抗象征’,不能留。”
他看向克鲁格和沃克:“常规外交压力、经济制裁、舆论抹黑,这些都在做,但不够快。他刚刚赢得选举,正在巩固权力,时间站在他那边。我们需要一次斩首。”
沃克皱眉:“斩首行动需要极度精确的情报,需要知道他确切的位置、安保情况、日常规律。还需要一支能跨境执行、不留痕迹的小队,风险非常大,一旦失败或被抓住把柄……”
“所以是‘小股部队暗杀’。”安德森盯着他,“三角洲、海豹、贝雷帽,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克鲁格抬起头。
“CIA的任务,除了完善证据链,最重要的是这个:找到内鬼。”
安德森一字一顿,“唐纳德的风语者能截获我们的通信,能提前拿到爱泼斯坦的档案,说明我们的系统有漏洞,或者他那边有我们的人,把这个内鬼挖出来,不仅能断他一条臂膀,还能为斩首行动提供最关键的情报,唐纳德本人的实时动向和安保弱点。”
克鲁格眼神一凛:“您怀疑我们内部,或者墨西哥站有……”
“我怀疑所有环节。”
安德森打断,“从今天起,启动最高级别的内部安全审查。墨西哥站所有人,近期与墨西哥有关联的所有分析员、特工,全部过筛子。同时,反向渗透奇瓦瓦的情报核心。钱不是问题,权限我给你开到最大。我要知道他们的情报系统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头目是谁,据点在哪。”
他最后看向所有人:“先生们,女士,总统希望,在下次民调数据出来前,能听到好消息。”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派对音乐。
克鲁格缓缓点头:“我会立刻部署。”
沃克中将:“我需要与特种作战司令部详细评估可行性,并拟定初步方案。”
“去吧。”
安德森重新端起酒杯,“记住,这件事,只有这个房间里的人知道。任何行动,不留纸质记录,通信使用最高等级加密。我们从未讨论过暗杀。”
几人起身,默默离开书房,回到楼下光鲜的派对中,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而在华雷斯,唐纳德的命令也在高效执行。
汉尼拔调动了“风语者”全部资源,追踪胡里奥·门多萨等人过去六个月的一切电子足迹、通信记录、银行流水。同时,内部安全小组开始秘密审查所有能接触“特别行动基金”子账户的人员,以及近期所有人员流动记录。
万斯的舆论反击全面展开,不仅发布技术性驳斥文章,还主动爆料一些美国在拉美地区的肮脏往事,转移视线,并将矛盾引向“美国建制派为掩盖自身腐败而陷害外敌”。
拉米雷斯则加强了所有重要地点,尤其是唐纳德常出现的华雷斯总部、埃莫西约州政府大楼、以及唐纳德偶尔会去的几个安全屋的安保,增加了巡逻班次和检查点,并秘密调整了唐纳德的行程规律。
王建军负责的民兵防卫军被要求加强基层监控,注意任何可疑的外来人员或异常动向。
唐纳德本人,在发表反击声明后,反而减少了公开活动。他大部分时间待在安全局总部地下加固的指挥中心里,或者乘坐装甲车辆在不同地点间移动,行踪不定。
夜深了,唐纳德独自在指挥中心隔壁的小休息室里,看着墙上巨大的地图。
汉尼拔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初步报告。
“局长,有点发现。”
汉尼拔说,“胡里奥·门多萨,在四个月前,也就是他失踪前,他的妻子在奇瓦瓦州的银行账户,收到一笔来自海外的汇款,五万美元。汇款方是一个空壳公司,但我们追查这个公司的资金源头,发现它和美国一家‘战略咨询公司’有关联,而那家公司,有CIA背景。”
“继续。”
“卡洛斯·奥尔特加,他退役后曾在墨西哥城一家保安公司工作,那家公司的主要客户包括美国驻墨西哥使馆,他在辞职前一个月,账户里多了一笔来历不明的奖金。”
“埃米利奥·桑切斯,他的弟弟去年因贩毒在得克萨斯州被捕,但上个月突然被轻判并释放。法庭记录显示,检察官接受了‘辩方提供的关键合作证据’。”
唐纳德冷笑:“萝卜加大棒,威逼利诱,凑齐几个有我们背景的‘演员’,然后让他们去送死,再把脏水泼回来。老套路了。”
汉尼拔:“但问题在于,他们怎么对我们内部的人事和账户如此了解?特别是那个子账户,虽然级别不高,但也不是随便能接触的。还有那张照片的时机和角度……”
唐纳德转过身,眼神幽深:“所以我们内部有虫子。不一定是什么高层,可能只是个能接触到琐碎信息的中低层人员,比如行政、后勤、通讯……但这个人,把零碎信息传递出去,外面的人就能拼凑出有用的画面。”
“已经在内部秘密排查了。但范围很大,需要时间。”
“抓紧。”
唐纳德说,“另外,华盛顿那边不会只满足于泼脏水。阿德勒的死让他们怕了,罗哈斯的死给了他们借口。我要是他们,下一步要么是经济封锁,要么就是更直接的……”
他顿了顿:“让拉米雷斯再检查一遍所有安保预案。从今天起,我的公开行程全部取消,必要的露面,用替身。”
汉尼拔一惊:“您认为他们会尝试……”
“栽赃是为了制造动武的借口。”
唐纳德走向门口,“如果舆论上把我打成‘谋杀美国高官的恐怖分子’,那他们派无人机或者特种部队来‘反恐’,阻力就小多了。告诉所有人,战争进入第二阶段了,不再是打毒贩,是防着穿西装的土匪。”
他拉开门,又停住,回头说:“还有,给我们在墨西哥城和华盛顿还能联系上的那几个‘老朋友’递话,问问他们,最近白宫和CIA,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小组在忙活‘墨西哥事务’,价钱,可以开高一点。”
“是。”
门关上。休息室里只剩下地图上那些代表势力的色块,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反光。
一场栽赃,撕开了表面文章。
桌子下的脚,已经互相踹出了真火。
接下来,就看谁先找到对方的要害,然后,一脚踩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