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海。
巨浪翻滚的海面上空,三道身影踏浪而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眼眸深蓝。
他负手立于虚空,周身气息浑厚磅礴,赫然已是四阶后期门槛。
左侧是一名干瘦的灰袍老者,三角眼,颧骨高耸。
右侧则是一名美妇人,身姿丰腴,着一袭水蓝色长裙,云鬓高挽,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风情。
来到近处后。
中年男子眉头微挑,目光落在计缘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人族修士,元婴初期。
他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本座?”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一个小小的人族元婴初期,也敢在本座面前自称本座?”
他身旁那灰袍老者更是嗤笑出声:
“人族当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区区元婴初期,见了咱们连礼都不行,还敢口出狂言。”
美妇人却未曾说话,只是笑吟吟地看着计缘,那目光仿佛在看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计缘神色不变。
“三位这是要管闲事?”
“闲事?”中年男子摇头失笑,“小道友,你搞清楚,这是我妖族的地盘,你一个人类,带着一头螭龙在此渡劫,反倒说我们管闲事?”
他抬手指向阵法中央的龙绯,声音陡然转冷:
“那头螭龙,身负真龙血脉,乃我妖族天骄,她渡劫自该由我等护法,倒是你……一个小小的人族,凭什么驱使她?”
灰袍老者接话道:“识相的放开神魂禁制,将她交给我们,我等念你修行不易,或可饶你一命。”
“小道友,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实属不易,何必为了一个妖族,白白送了性命?”
美妇人蹙眉问道。
计缘静静听完这三位化形大妖的言语,忽然笑了。
“啧啧,当真不愧是你们妖族啊,这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他目光扫过三人。
“什么妖族天骄,什么护法渡劫……三位道友,你们心里那点盘算,真当我仇千海看不出来?”
中年男子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计缘继续道:“你们看中的,是她渡劫成功后的肉身和妖丹吧?一头渡过九重雷劫的螭龙,其肉身之强横,妖丹之精纯,对任何妖族而言都是大补之物,更何况……”
计缘说着声音愈发讥讽。
“雷劫过后,必有遗泽,天地馈赠的本源之力,若能在她刚渡劫完最虚弱时分润一二,足以让你们的修为再进一步,这才是你们真正的目的。”
中年男子神色如常,只是那双深蓝眼眸中的光芒,愈发深邃。
“小道友倒是伶牙俐齿。”他淡淡道,“但你说的这些,有何证据?”
计缘嗤笑道:“证据?本座一生行事,要什么证据?”
他往前踏了一步,负手而立,青衫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有胆子做这种事,却没胆子承认,三位……当真是虚伪得紧。”
话音落下。
虚空中的气氛骤然凝固。
灰袍老者和美妇人眼神当中都已是难掩杀意。
中年男子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静静看着计缘。
良久。
“有意思。”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一个小小的人族元婴初期,敢这样跟我们说话的,你是第一个。”
“但你知道吗……”
他往前踏了一步,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四阶后期门槛的威压如同实质,朝着计缘当头压下。
“话多的人,往往死得快。”
也就在这一刻。
“轰隆!!!”
天穹之上,第七道劫雷,轰然降临。
那是一道粗逾水缸的金色雷柱,比第六道强了何止一倍。
雷光撕裂虚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阵法中央的龙绯狠狠劈落。
龙绯仰天长啸。
她周身青光大盛,紫色避雷环悬于头顶,疯狂旋转,化作一道凝实的紫色光幕。
同时,她体内残余的龙气尽数涌出,在紫色光幕之后,又凝聚出一道青色的龙形虚影。
金色雷柱,轰然砸落。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雷光炸裂,刺目的光芒照得整片海域如同白昼。
紫色光幕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却死死支撑。
三息过后。
“咔嚓——”
紫色光幕,终于破碎。
避雷环发出一声哀鸣,紫光黯淡,却依旧悬于半空。
残余的金色雷光,轰在那道青色龙形虚影上。
“吼!!!”
龙形虚影仰天咆哮,死死扛住雷光。
但也仅仅扛住了一息。
“砰!”
虚影崩碎,最后的雷光结结实实轰在龙绯身上。
“啊!!!”
龙绯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她周身的青色鳞甲大片大片地崩碎,鲜血飞溅。
整个龙躯被轰得向深海坠去,砸入海面,掀起阵阵巨浪。
但仅仅三息后,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破浪而出。
龙绯!
她身上的鳞甲褪去大半,露出下方鲜血淋漓的血肉,半边身子几乎被雷光烤焦,散发着焦糊的气味,气息萎靡到极点,仿佛随时可能消散。
但她还活着。
她悬浮于海面上空,大口喘息着,抬头望向天穹,劫云依旧翻涌,没有散去。
第八道雷劫,正在酝酿。
那中年男子看了一眼龙绯,深蓝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炽热。
“九重雷劫。”
他收回目光,看向计缘,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有玩味,不再有戏谑,只有赤裸裸的杀意。
“放开她。”
他沉声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本座最后说一次——放开她,她是妖族天骄,不该受你人族驱使,将她交给我们,本座可以饶你不死,否则……”
他周身气息再度暴涨。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灰袍老者与美妇人也同时上前一步,气息轰然爆发,与中年男子形成合围之势。
三股四阶大妖的威压,如同三座大山,朝着计缘当头压下!
计缘站在虚空,青衫猎猎作响。
他看了看天穹中正在酝酿的第八道雷劫,又看了看眼前这三头化形大妖。
然后,他笑了。
“好啊。”
他淡淡道:“那便试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
“动手!”
中年男子一声暴喝,三人同时出手。
“唳!!!”
就在这是,一道尖锐的鹏鸣响彻云霄。
东边那座岛屿上,一道金色雷光冲天而起。
金翎雷鹏!
它展翅十丈,通体金色羽毛雷光闪烁,速度之快,几乎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
仅仅一瞬,它便跨越数百丈虚空,狠狠撞向那灰袍老者。
灰袍老者脸色骤变,仓促间抬手格挡。
“砰!”
一声闷响过后,灰袍老者被撞得倒飞数十丈,周身灰光剧烈震荡。
与此同时,南边岛屿上,一道如梦似幻的身影飘然而起。
梦蝶。
它振动着黑白相间的翅膀,无声无息地飘向那美妇人。
没有滔天的威势,没有凌厉的攻击。
只有一片迷蒙的光晕,朝着美妇人笼罩而下。
美妇人瞳孔微缩。
她身为海族大妖,感知何等敏锐?
那光晕看似柔和,却蕴含着足以让她神魂沉沦的恐怖力量。
她不敢大意,周身蓝光暴涨,化作一道水幕护住周身,同时急速后退。
“四阶灵兽?!”
灰袍老者稳住身形,看着金翎雷鹏,三角眼中闪过难以置信:“还有一头?!”
美妇人同样脸色凝重,望着那飘忽不定的梦蝶,心中警兆大作。
两头四阶灵兽!
而且都非寻常四阶!
那金翎雷鹏,速度之快,连她都看得心惊;那梦蝶更是诡异莫测,让她完全不敢大意。
“现在二对二,公平。”
计缘的声音响起。
他目光落在那中年男子身上,笑了笑。
“剩下这个,本座亲自招待。”
中年男子看着这一幕,脸色终于变了。
他原本以为,计缘只是一个人族元婴初期,随手可灭。
却没想到,此人身上竟藏着两头四阶灵兽!
而且看那两头灵兽的气息,显然不是临时驱使之物,而是被彻底驯化,与他心意相通。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但他很快压下心中的震惊。
元婴初期又如何?四阶灵兽又如何?
他可是碰到了四阶后期的门槛,放眼这无尽海深处,也是足以横行一方的大妖!
区区一个人族元婴初期,即便有两头灵兽相助,又能奈他何?
“好,很好。”
他冷笑一声,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下一刻,他身形一晃,直接朝着计缘扑杀而去。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
一出手便是全力。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如同一道深蓝色的流光划破虚空,瞬息间便跨越百丈距离,一掌朝着计缘当头拍下。
掌风所过之处,虚空都在震颤。
计缘站在原地,不闪不避,直到那一掌即将落下的刹那。
他抬起右手,心念微动。
“嗡——”
一座灰白色的小山,凭空浮现。
小山迎风暴涨,瞬息间化作百丈巨岳,带着镇压虚空的浩瀚威能,朝着那中年男子当头砸落。
“什么?!”
中年男子心中一慌。
那股镇压之力,竟让他有种面对天地之威的错觉。
他顾不得攻击,仓促间双掌上翻,全力轰向那座砸落的巨岳。
“砰!”
惊天动地的巨响。
中年男子的双掌狠狠轰在灵台方寸山底部。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反震之力,顺着手臂传遍全身。
他闷哼一声,身形被震得倒飞数十丈,周身气血翻涌。
而灵台方寸山,仅仅微微一滞,便继续镇压而下。
“这……这是什么法宝?!”
中年男子骇然色变,他堂堂四阶后期门槛的大妖,全力一击,竟无法撼动这座小山分毫。
这绝非寻常法宝。
而就在他震惊失神的刹那,无数怨魂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万魂幡!
计缘袖袍一挥,一道漆黑的幡影凭空浮现。
幡面招展间,无数怨魂从中蜂拥而出。
那些怨魂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将中年男子团团围住。
它们张开獠牙巨口,疯狂撕咬着他的护体妖气。
最可怕的是,怨魂之中,竟夹杂着数道气息强横的阴魂……那是元婴期修士陨落后被炼化的阴魂!
它们的噬咬,远比普通怨魂更加凶狠。
“滚开!”
中年男子怒吼连连,周身妖气疯狂爆发,将成片的怨魂震碎。
但怨魂实在太多,震碎一批,又涌上一批。
更可怕的是,那些元婴期阴魂狡猾至极,专挑他防御薄弱处下手,每一次噬咬,都会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
不过数息时间,他身上便添了数十道血痕。
而就在这时。
一道青衫身影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头顶上方。
他低垂眼帘,俯瞰着下方被怨魂纠缠的中年男子,眼神平静如古井。
然后他一脚踩下。
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意踏出一步。
但这一脚落下之时。
“轰!!!”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力量从他脚底轰然爆发,那是金身玄骨境中期的体魄之力。
那是足以一拳轰碎一座小山的纯粹力量!
中年男子只来得及抬头,瞳孔中倒映出那只落下的脚。
“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一脚,结结实实踩在他头顶。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中年男子浑身剧颤,双眼翻白,口中狂喷鲜血。
他庞大的身躯,被这一脚生生踩得向下坠落,砸入海面。
但他甚至来不及坠落深海……因为那一脚的力量,已经震散了他所有的反抗之力。
他双眼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哗啦——”
海水炸开,计缘单手探入海中,一把抓住那中年男子的后颈,将他从海中拎了出来。
此刻这头四阶后期门槛的大妖,已彻底现出原形。
那是一头巨大的怪鱼。
体长足有三十丈,通体覆盖着深蓝色的鳞甲,头颅硕大,占据了体长的三分之一。
最诡异的是,它的头顶生着一根独角,独角上缠绕着深蓝色的纹路,隐隐透着海水的气息。
此刻这头怪鱼双眼翻白,气息奄奄,彻底昏死过去。
计缘拎着它,悬立于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