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龙绯应声而动。
当一条不过手臂长短粗细的螭龙飞进【洞府】，看到那枚鳞片的刹那。
只一眼。
仅仅一眼。
龙绯的身躯便僵住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真……真龙鳞片？！”
计缘看着她这副模样，追问道：“确定？”
龙绯深呼吸一口气，鼻腔内吐出两条白气，“属下确定！”
计缘颔首。
那看来就是了。
成年真龙相当于人族的炼虚期大能。
而那截真魔指骨的主人，同样也是炼虚期。
一尊炼虚期的真魔，拥有一枚炼虚期真龙的鳞片，倒也合情合理。
毕竟那等存在之间的厮杀争斗，动辄毁天灭地，留下对方的残骸作为战利品，再正常不过。
只是没想到，这枚鳞片辗转无数年，最终竟落到了自己手里。
计缘看着掌心这枚青碧鳞片，眸光闪动。
说起来，【鱼塘】升级所需的最后一样材料，正是一片真龙鳞片。
他原以为这龙鳞要费些周折才能寻到，甚至做好了将来去妖族大陆腹地冒险的准备。
却不想，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还真是……瞌睡了送枕头。
计缘笑笑。
“龙绯。”
“属下在。”
计缘抬手，将那枚真龙鳞片轻轻一推，鳞片便缓缓飘向龙绯。
“这枚鳞片，你且拿着，与龙云一同参悟。”
龙绯一怔，随即龙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惊喜与感激。
真龙鳞片！
这可是真龙鳞片！
对于任何身负龙族血脉的妖兽而言，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至宝。
哪怕只是从中参悟出一丝半缕的道韵，也足以让她道途大进，甚至有机会触及那传说中的……真龙之境！
“属下……谢主人恩赐！”
计缘却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先别急着谢。”
他目光落在龙绯身上，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这鳞片，你们只能参悟，不能吸收其中蕴含的龙气。”
龙绯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计缘解释道：“这鳞片我留着还有大用，若其中的龙气被你吸收，鳞片便会失去效用。所以，参悟可以，感悟其中道韵，观摩其上纹路，皆可。但龙气，一点都不能动。”
“是。”
听着计缘的解释，龙绯连忙点头。
若说之前的疑惑只是下意识的反应的话，那么此时的点头就是知道了此事非同小可。
“去吧。”
计缘挥了挥手。
片刻后，【鱼塘】方向传来两道惊喜的低呼。
计缘嘴角微微上扬。
这两头龙血灵兽若能从那鳞片中参悟出些什么，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收回思绪，将目光投向悬浮于虚空中剩下的几件宝物。
那枚散发着浓重魔气的奇异晶石。
计缘伸手将其取过，置于掌心细细端详。
晶石约莫成人拳头大小，呈不规则的多面体，通体漆黑如墨，却又隐隐透着暗红色的光泽，如同凝固的血液。
最诡异的是，晶石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时而凝聚，时而分散，偶尔还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幽光。
计缘闭目，以神识探入。
然而神识刚一触及晶石表面，便被一股阴冷冰寒的气息弹开。
那气息不强，却极其顽固。
计缘睁开眼，眉头微皱。
“主人，这是什么？”涂月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枚晶石。
计缘摇了摇头：“不知。”
他将晶石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沉吟道：
“这东西蕴含的魔气极其精纯，绝非寻常魔道宝物。而且，那晶石内部流动的东西……似乎是某种被封印的神魂碎片。”
涂月眨眨眼：“神魂碎片？会不会是那头真魔生前的残魂？”
计缘思索片刻，“有可能，也不排除是其他被真魔吞噬的大能修士，其残魂被封印其中。”
他将晶石收入储物袋，“此物太过诡异，且来历不明，贸然炼化恐有不测，先收着，待日后寻到机会，再慢慢查探。”
涂月点点头，也不再追问。
计缘伸手，取过最后一件宝物。
那枚青铜面具。
面具通体呈古朴的青铜色，表面镌刻着细密繁复的纹路。
那些纹路并非寻常的花纹或符文，而是一道道扭曲的线条，层层叠叠，交织缠绕，最终汇聚成一个诡异的图案。
那图案仿佛是一张扭曲的人脸，却又隐隐透着几分悲悯与超脱。
计缘握在手中，感受着那股若有若无的冰凉。
这正是他在九幽裂隙核心区，魔气之海即将闭合的最后一刻，动用踏星轮强行取回的那枚残片所藏。
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细看，只隐约感应到此物不凡。
如今拿到手中，他当即以神识探入。
片刻后，计缘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主人？”涂月好奇地看着他，“这是什么宝贝？”
计缘嘴角微微上扬，难得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好东西。”
他将面具翻过来，细细端详着内壁镌刻的几行细小符文，轻声道：
“此宝名为‘无相面具’，上等奇宝。”
涂月眼睛一亮：“上等奇宝？跟血髓棺一个品阶？”
“差不多。”计缘颔首，“但功效不同。”
他顿了顿，缓缓道：“这面具的功效，是遮掩气息。”
“遮掩气息？”涂月歪了歪头，“那跟藏身斗笠不是差不多？”
计缘摇头：“差远了。”
他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那顶跟随自己多年的藏身斗笠。
那是一件下等奇宝。
但如今……计缘看着手中这顶斗笠，摇了摇头。
随着他修为突破元婴，遇到的对手也越来越多是元婴后期，甚至元婴巅峰的老怪物。
藏身斗笠的隐匿效果，在面对这等层次的修士时，已经捉襟见肘。
他早就该换一件更好的隐匿宝物了。
只是这类宝物向来稀缺，可遇不可求。
没想到，竟在这九幽裂隙中寻到了。
计缘将藏身斗笠收起，目光落在无相面具上，声音中带着几分满意：
“这无相面具，不仅能够完美隐匿佩戴者的气息，还能模拟出任意想要的气息，从金丹期到元婴巅峰，只要见过，便能模仿，而且即便是化神修士，若不刻意以神瞳类神通探查，也极难察觉破绽。”
涂月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这么厉害？！”
“这是自然，毕竟是上等奇宝。”
计缘淡淡一笑。
他没有再多说，当即盘膝而坐开始炼化此宝。
约莫一炷香后。
计缘睁开眼。
他抬手，将无相面具轻轻覆于脸上。
面具触及肌肤的刹那，一股冰凉的气息瞬间蔓延至整张脸。
然后……什么都没了。
计缘抬手摸了摸脸。
触手之处，是自己的皮肤，自己的五官，自己的轮廓。
那面具呢？
他转头看向涂月：“现在如何？”
涂月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主人，你脸上什么都没有，就跟没戴一样。但偏偏……我也感受不到你的气息了。明明你就站在我面前，我若是闭着眼，绝对以为这里空无一人。”
计缘微微颔首。
他走到洞府角落那面以法力凝聚的冰镜前，仔细端详。
镜中，是自己原本的容貌。
没有面具，没有遮掩，没有任何异样。
但正如涂月所言，他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若不是肉眼所见，任谁也不会察觉到他的存在。
这无相面具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从此以后，他便是真正意义上的“无相之人”。
想藏就藏，想现就现。
想是谁，便是谁。
他抬手取下无相面具，面具在掌中轻轻一颤，化作一道青铜光芒，没入他眉心识海，随时可以调用。
做完这一切，计缘又将目光投向另一边。
那里，悬浮着一只玉瓶。
玉瓶中，装着数十具虚灵蜂的尸体。
计缘抬手，将玉瓶递给涂月。
“这些虚灵蜂的尸体，你拿去【蜂房】，喂给噬灵蜂。”
涂月接过玉瓶，“是，主人。”
计缘点头：“尤其是那头蜂王，一定要好好喂养。它本就是三阶巅峰，若能吞噬这些虚灵蜂的精血与妖丹，大概率能借此突破瓶颈，进阶四阶。”
涂月用力点头：“明白！主人放心，我一定把蜂王喂得饱饱的，让它早日突破四阶！”
她说着，捧着玉瓶蹦蹦跳跳地往【蜂房】方向跑去。
……
片刻后，计缘处理完洞府内所有事务，一步迈出，身形消失在灵台方寸山中。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已出现在一片汪洋大海上。
四周空空荡荡，不见边际。
海天一线处，灰蒙蒙的雾气翻涌，那是无尽海深处特有的景象。
计缘负手立于虚空，神识扫过方圆数百里。
如龙云所言，此处确实荒芜，千里之内无任何修士踪迹，海底也无高阶海兽盘踞。
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涂月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主人，让龙绯直接在这里渡化形雷劫不行吗？”
计缘摇头：“此处离荒古大陆还是太近了。”
他目光望向西方，那里是茫茫无际的无尽海深处：
“龙绯的化形雷劫，绝对没那么简单。她身负螭龙血脉，底蕴深厚，若渡劫，雷劫的威势必然远超寻常妖兽。在此处渡劫，天象变化太大，极易引来玄冥教的元婴修士。”
涂月若有所思：“也是哦，玄冥教就在西北高原，若让他们察觉到动静，肯定会派人过来查看。”
“正是。”
计缘说罢，背后噬血披风血光大盛。
下一瞬，他的身形化作一道凝练的血色细线，朝着西方破空而去。
……
半个月后。
计缘悬浮于虚空，神识扫过四周。
此处已深入无尽海极深处。
神识探查范围内，开始出现四阶妖兽活动的痕迹。
在此处渡劫，至少不用担心引来人类的元婴修士了。
至于妖兽……只要不主动招惹，它们也不会贸然靠近。
他开始在这片海域仔细搜寻合适的渡劫地点。
约莫两个时辰后。
东南方向，距离此地约三百里。
计缘停住遁光，目光落向前方。
那是一片被四面海岛环聚的海域。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有一座大小不一的岛屿。
岛屿皆由黑色礁石构成，寸草不生，却恰好将中间那片海域围成一个天然的盆地。
海域中央，方圆约莫五十里，海面平静如镜，不见任何暗流或漩涡。
四周海岛的遮掩，也能有效削弱天象外泄。
“就是这里了。”
计缘做出决定。
他没有立刻布置渡劫事宜，而是神识探入灵台方寸山。
【鱼塘】中，龙绯和龙云正盘聚在一起，头顶悬浮着那枚真龙鳞片，闭目凝神，参悟其中道韵。
两龙周身气息平稳，显然沉浸其中，一时半会不会醒来。
计缘没有打扰他们。
他收回神识，开始着手布置阵法。
奇门八卦阵。
计缘抬手，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暗金色的阵盘。
阵盘表面光滑如镜，却能看到内部有无数银色光点缓缓流动，汇聚成一个变幻莫测的微型阵图。
边缘处，均匀分布着八个凹槽。
每个凹槽对应一个八卦方位：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计缘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抛。
阵盘脱手而出的瞬间，悬浮于虚空之中，开始缓缓旋转。
他心念一动，八块上品灵石自储物袋中飞出。
计缘屈指连弹。
八块上品灵石精准地落入阵盘边缘的八个凹槽之中。
“嗡——”
阵盘猛然一震。
下一刻，一道淡金色的半透明光幕，自阵盘中扩散开来。
光幕不断扩大，最终笼罩整片海域。
光幕表面，不断浮现出变幻莫测的八卦符号与星辰轨迹，那些符号与轨迹流转不定，忽明忽暗，散发着极其玄奥的气息。
奇门八卦阵，攻防一体，变幻莫测。
此阵一旦布下，可困敌，可杀敌，可隐匿，可预警。
以他如今的阵道造诣，加上有上品灵石的支撑，此阵足以抵挡元婴后期修士的全力攻击，持续一炷香的时间。
足够了。
计缘做完这一切，目光再次投向灵台方寸山。
龙绯和龙云仍在参悟。
他沉吟片刻，心念微动。
两道流光自灵台方寸山中飞出，落在他身前虚空。
流光敛去，露出两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