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悔恨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神魂。
早知今日，当年无论如何也得将他留在罗刹海中。
计缘在玄蛇元婴面前三尺处站定，居高临下，目光淡漠地看着这个昔日追杀自己的仇敌。
那张因极度恐惧和悔恨而扭曲的元婴小脸，在他眼中，与当年那高高在上，视他如蝼蚁的玄蛇府主身影，缓缓重叠。
“是我。”
计缘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让玄蛇元婴的颤抖骤然加剧。
“玄蛇府主，别来无恙。”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刺骨的弧度：
“当年追杀之恩，今日，计某特来……了结。”
这话一出，旁边疗伤恢复的千阵上人都禁不住转过头来，看着眼前这一幕……从他们说的话来看，这人显然是跟玄蛇府主有旧仇了。
而玄蛇府主他们这一伙人都是来自极渊大陆，难不成这体修也是出自极渊大陆？
但这些年可从未听过极渊大陆有什么强横人物现世，更遑论这本就稀少的体修了。
正当千阵上人四缕之际，计缘的右手已然放在了玄蛇府主的元婴上空，手中血罡逐渐涌现。
“不……不……计道友，计前辈！”
“饶……饶命，我给您当灵宠，当坐骑，别……别杀我。”
事实证明，生死当前，元婴修士和结丹筑基修士，也没什么区别，都是这副苦苦哀求的死样。
对此早已司空见惯的计缘面不改色，血罡涌出的瞬间，便彻底绞杀了玄蛇府主的神魂。
至此。
纵横极渊大陆近千年的玄蛇府主，就这么陨落在了荒古大陆的九幽裂隙之中。
计缘看着这一幕，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快意。
甚至连心境都隐隐有了一丝突破的感觉。
他心中自顾呢喃，“放心，你们这几个老家伙，我都会送你们下去的，一个个，都不放过！”
玄蛇府主，只是第一个！
“呼——”
计缘抬手将这一团精纯的元婴气收入储物袋中。
在他身后不远处，千阵上人也是出声说道：“恭喜道友大仇得报了。”
“谢了。”
计缘手一招，玄蛇府主的储物袋便落到了他手里，至于那七枚定魂幽石……计缘按照约定，只取了三枚，余下四枚都被他送到了千阵上人面前。
千阵上人见状多少有些诧异，他原以为计缘看自己受伤这么严重，没直接痛下杀手，就算好了。
更没想过他还会按照约定，分润自己定魂幽石。
“谢过道友了。”
千阵上人也没多说，抬手间收起这定魂幽石，但是心中对计缘却多了几分信任与好感。
“不必。”
本就为了杀人夺宝短暂结盟，此时大仇得报，宝物也瓜分完毕，计缘自是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千阵上人再度说道：“道友隐匿修为的法门甚是高明，但连斩数位元婴，煞气已显，接下来九幽裂隙深处，强者云集，或可再合作。”
计缘脚步稍顿。
“再说吧。”
言罢，他身形化作一道遁光远去。
计缘在这阴煞迷窟里边七拐八绕，深入数十里，计缘终于找到一处满意的栖身之所。
那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岩石裂缝，入口被几块坍塌的巨石半掩，内部空间狭窄仅容一人盘坐。
但胜在隐蔽，且深处有一小股极其微弱的阴煞地脉渗出，形成天然干扰，能一定程度上掩盖灵力波动。
他来到此处后，直接闪身进了灵台方寸山中。
【洞府】内，计缘盘膝坐下，但却并未立刻开始疗伤。
与血屠上人的硬撼，他虽占据上风，但对方那凝练的血煞刀气和诡异的燃魂禁术也让他气血微微震荡，双臂经脉有些酸胀。
不过《九转玄阳功》至阳至刚，恢复力极强，稍作调息便能无碍。
他更在意的是方才那场三方混战带来的信息。
“千阵上人……”
计缘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沉思。
此人的阵道造诣确实惊人，从最初的被动防御，试探，到暗中布下“移形换影”幻身，再到最后精准把握时机，以小五行灭绝阵重创现出本体的玄蛇。
每一步都透着精密的算计。
他显然早就在洞窟内做了大量布置，甚至可能预判了玄蛇的几种反应。
那份对阵法的掌控力和对战机的把握，堪称大师。
“与此人合作，确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奇效，尤其是对付一些难缠的对手或破解复杂禁制。”
计缘冷静分析。
“但他心思深沉，算计太深。
方才他提出联手时，故意让血屠也听到，既是为了施压，也未尝没有祸水东引，将我彻底绑上他战车的意思。
事后分配，他只要幽石，但那玄蛇元婴对他一个阵法师而言，价值未必比得上匿踪阵符和我的‘人情’。”
计缘很清楚，千阵上人看重的是他强横的体魄和正面搏杀能力，能弥补阵法师近战脆弱的短板。
这是一次基于利益的有限合作。
“可合作，但需时刻提防。此人……不可尽信。”
计缘给千阵上人打上了“精于算计，可有限合作，需防反噬”的标签。
在修仙界，尤其是魔道修士之间，暂时的盟友转身变成致命毒蛇的例子，太多太多了。
将思绪压下，计缘取出一块定魂幽石。
鸽子蛋大小的晶石在昏暗的裂缝中散发着柔和幽光。
他双手虚抱，置于丹田之前，运转《九转玄阳功》，一丝精纯的至阳法力缓缓透出，包裹住幽石。
“滋滋……”
至阳法力与幽石的阴属性能量微微冲突，但计缘操控精妙，并非强行炼化，而是以自身法力为引，如同抽丝剥茧般，引导出幽石中那最为精纯的“安魂定魄”本源之力。
这股清凉的力量被小心导入识海。
刹那间，计缘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浸泡在温润的清泉之中。
连日来战斗带来的精神疲惫被迅速洗涤，神识变得异常通透。
原本已至元婴巅峰，近乎停滞增长的神识，在这股特殊力量的滋养下，竟然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外扩张，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变得更加细腻入微。
花费了大约两个时辰，计缘将这块定魂幽石的本源之力彻底炼化吸收。
幽石本身化为一把黯淡的灰色粉末，从指缝间洒落。
他感觉神完气足，状态甚至比进入九幽裂隙前还要好上几分。
“剩下的两块，或许可以用来炼制一件稳固心神的辅助法宝，或者关键时刻快速恢复神识之用。”
计缘将另外两块幽石妥善收好。
他并未继续炼化，贪多嚼不烂，适可而止。
当务之急是探索九幽裂隙，寻找机缘，并解决剩下的仇人——骨魇老魔、魂殿主、万毒谷主。
还有那遁走的血屠上人。
调息完毕，计缘从灵台方寸山中出来，再次融入阴煞迷窟错综复杂的通道网络中。
根据媚仙子所给地图的大致方位，以及自己这些时日的探查，他朝着“中层”区域的方向稳步推进。
阴煞迷窟广大无比，通道如同蛛网，岔路极多，且许多地方地形相似，极易迷失。
好在计缘神识强大，记忆力惊人，在心中不断构建和完善着走过的路线图，避免原地打转。
途中，他又遭遇了几波阴煞残魂的袭击，还误入了一处天然形成的“阴煞幻阵”，眼前出现种种勾动心魔的幻象，若是神识稍弱者，极易沉沦其中。
但计缘神识刚刚提升，又兼心志坚毅，《九转玄阳功》气血一冲，便将幻象破除，有惊无险。
他也发现了几处可能有宝物蕴藏的小型阴煞结晶矿脉和几株年份不错的阴属性灵草，但大多有阴魂或小型煞兽守护。
对于不是急需之物，计缘并未过多纠缠，节省时间和法力。
如此在迷窟中穿梭，不知不觉便是半月过去。
这一日，当计缘穿过一条格外漫长，阴煞之气浓得几乎化不开的通道后，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不再是狭窄的岩石通道和洞窟，而是一片更加开阔。
却满目疮痍的废墟之地。
脚下是破碎的，铺着巨大黑石地砖的广场，地砖上雕刻着早已模糊的狰狞魔纹，此刻只有零星几点还在极其微弱地闪烁，仿佛风中之烛。
举目望去，断壁残垣随处可见，依稀能分辨出曾经是宏伟殿宇，高耸塔楼，或是巨大雕像的基座。
天空依旧是永恒的灰暗，但这里的灰雾更加稀薄，光线稍亮，却透着一种死寂的苍白。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阴煞之气，更混杂着一种浓烈得化不开的死气。
那怨气甚至凝结成了实质，化作一片片如同雪花又如同棉絮的东西，在废墟间无声飘荡，触之冰寒刺骨，直侵神魂。
“这里就是地图上标注的‘遗迹区域’了……看来是上古某个魔道宗门或据点，毁于战火或灾劫，沉入了九幽裂隙。”
计缘心中了然，更加警惕。
能在上古时期于九幽裂隙附近建立据点的，绝非寻常势力。
即便已成废墟，其中可能残存的禁制，或是被魔气侵染变异的怪物，都不可小觑。
他没有贸然深入废墟中心，而是沿着边缘小心移动，同时将神识收束到身周十里，更加精细地探查。
在这里，神识受到的压制似乎小了一些，但怨气和混乱的魔气对神识的干扰更强。
忽然，他脚步一顿。
神识边缘，捕捉到了一缕极其淡薄，却异常熟悉的血腥煞气！
虽然经过刻意处理和时间的消磨，几乎微不可察，但计缘不久前才与之激烈交手，对其特质印象深刻——正是血屠上人的气息！
“他也来到了这片遗迹，而且似乎……受伤未愈，气息不稳中带着一丝匆忙？”
计缘眼神微凝，顺着那缕几乎断掉的气息痕迹，悄然追踪而去。
血屠上人当日燃魂遁走，伤势绝对不轻，半个月未必能痊愈。
此刻他出现在此，是觅地疗伤，还是另有图谋？
血迹和气息痕迹断断续续，指向废墟深处。
计缘不疾不徐地跟着。
沿途看到一些战斗痕迹，似乎是血屠顺手清理了挡路的怨灵或僵尸类怪物，手法暴戾，一击毙命。
追踪了约莫一个时辰，穿过大半片废墟，前方出现了一座相对保存完好的建筑。
那是一座以巨大黑石垒砌而成的殿宇，风格粗犷狰狞，殿门早已不翼而飞，露出内部深邃的黑暗。
殿宇一侧墙壁完全坍塌，乱石堆积，但主体结构尚存。
殿门上方，歪斜地挂着一块布满裂纹的石匾，上面以古魔文书写着几个扭曲的大字，计缘辨认了一下，正是“古魔炼尸洞”！
地图上标注的中层区域危险之地。
此刻，那洞开的殿门处，残留着一层极其黯淡，不时闪烁几下，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暗红色禁制光幕。
显然原本有阵法守护，但早已在岁月中腐朽破败，只剩一点残存威力。
而令计缘立刻潜伏身形，将气息收敛到极致的原因，是那殿宇之内，正传出清晰的打斗之声！
“轰轰！”
“嗤啦！”
“嗷吼——！！”
剧烈的爆炸声，法宝破空声，还有某种非人生物的沉闷嘶吼交织在一起，伴随着强烈的灵力波动和尸煞之气从殿内涌出。
“血屠在里面？他在和什么东西交手？炼尸洞里的古魔尸？”
计缘心中猜测，神识避开那残破禁制光幕的干扰，小心翼翼地向殿内探去。
然而，就在他的神识即将触及殿内景象的刹那……
“嗯？”
计缘心头猛地一跳。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察觉到自己侧后方约三十里外，一片倒塌了一半的黑色石碑阴影中，传来一道极其隐晦，却带着压抑痛苦和浓烈血煞的气息波动。
只见那片碑石阴影之下，一道魁梧的身影正紧贴着冰冷的石碑背面盘坐。
那人光头，身穿残破的血色短褂，裸露的双臂上，那对血色恶蛟纹身此刻光芒黯淡，如同死去。
正是血屠上人！
他脸色苍白中带着一丝不正常的金纸色，嘴角还有未擦净的血迹，胸口微微起伏，气息起伏不定，显然伤势远未痊愈，正在运功疗伤。
他根本没在洞里！
他也在外面窥伺！
那洞里交手的是谁？！
计缘瞬间明白，自己之前的判断错了。
血屠上人或许来到此地更早，发现了炼尸洞，但他伤势未愈，不敢轻易闯入，或者洞内有什么让他忌惮的存在。
于是他隐匿在附近疗伤兼窥伺，等待时机。
那么，此刻在炼尸洞内激战的，另有其人！
计缘心中念头急转，更加小心地隐匿自身。
同时，他将大部分神识注意力重新投向炼尸洞入口，这一次更加谨慎，绕开血屠可能感知的方向，从另一个角度，如同流水般无声渗入那残破的禁制光幕，向殿内蔓延。
殿内的景象，透过神识的反馈，逐渐清晰。
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庞大，仿佛将山腹掏空了大半。
地面散落着无数破碎的石棺，锈蚀的锁链，以及一些奇形怪状，看不出用途的青铜器皿。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尸臭和一种陈年药液与金属混合的怪异气味。
此刻，大殿中央，正陷入一片混战。
正在与魔尸交手的那三人，也都是计缘的老朋友了……
万毒谷主，魂殿主，以及跟计缘结怨最深的骨魇老魔！
“竟然是他们三个……还都走到一块去了。”
计缘眼中寒光一闪。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看情形，这三人似乎也是发现了炼尸洞，想要进入深处探寻，却被守护的古尸拦下。
血屠上人则隐匿在侧，等待他们与古尸两败俱伤。
这么看来，血屠上人这运道当真是好，两次想当黄雀，结果都被我当了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