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涩:“大师,那除了伤元气,还有没有别的……隐患?”
海灯大师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才说:
“洪居士,你研究这些东西二十年,应该比我清楚。外力催动,最伤的不是身,是心。”
洪丕谟的瞳孔微微一缩。
“修行修的是什么?是定力。是‘行住坐卧皆是禅’的自在。你今天靠颂钵入定,明天没有颂钵还能不能入定?今天靠药酒散执,明天不喝药酒还能不能收心?外物用惯了,自己的功夫就废了。这叫‘神为物役’心神的自主权,被外物夺走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更加清晰:
“内丹修炼,靠的是自己。一旦依赖外物,这个‘我’就立不住了。立不住,心性就会退转。心性一退转,后面再想往上走,千难万难。”
“最主要是一个没有接触过外丹理论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两边的区别,如果混用乱理解,那悟性除非能够达到陈抟那个级别,要不然肯定会走火入魔的。”
正厅里安静极了。
老范和袁青山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季羡林和金克木虽然听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但“心性退转”四个字的分量,他们是听得出来的。
好像是一件抹杀天赋的坏事儿,比他们想的还要严重一些。
洪丕谟坐在那里,有些后怕的说道:
“大师,我……我从来没想过这一层。”
“你们啊,就是书读得太多了,反倒把最根本的东西给忘了。”海灯大师看着洪丕谟,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修行不是做实验,不能今天换一个变量、明天调一个参数。你们研究学问的人,总想着‘验证’、‘求证’,可修行这件事,验证的代价太大了。”
“不过这也就是你们这些读了很多书,又在俗世中拿到顶尖学院认可的人必然会出现的,哪怕就算是你不来,方小友后面估计也会试探到这一步,早点出了这事儿,反倒是也好,算是方小友福缘深厚。”
“也可以说是冥冥中自有定数,一些身负大期待和大气运的人,不是那么容易出事的。”
“哪怕鬼门关走一遭,也都是有惊无险。”
“看看那些开国将领,哪个不是从这些困难艰苦中过来的?”
洪丕谟浑身一震。
突然感觉自己又像是悟了,他说道:
“大师说的极是!我研究命理也见到过好些人说起过类似的说法,《三命通会》里写过,'死绝有救,则谓还魂,多以贵论'。就是明明已经走到了绝路,眼看就要死了,偏偏突然出现一个转机,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这种命格,不是大富大贵,就是身负天命,要做大事的人。”
说完他一脸热切地看向方言,说道:
“方大夫,您就是身负大气运的人。”
方言哭笑不得,怎么话题跑偏到命理了,他说道:
“我们不是在说内视的事儿嘛?”
“哦,对对!”洪丕谟也一下被拉了回来,“确实是说内视,不过这也不冲突嘛,像是方大夫这样背着大气运的人,内视好像也应该是顺理成章的。”
“就像是历史上优秀的中医,最后基本都会修炼来探索身体的奥秘。”
方言在各方面的表现,在洪丕谟看来,都像是“带着任务来的”。
古时候这种人,叫星宿下凡。
而方言到目前为止干出来的事儿,桩桩件件都印证了这个猜想。
不过就是太年轻了。
古书里这种命格,要么像张良、范蠡那样,功成身退,逍遥自在。
要么像诸葛亮那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当然可能更极端的就像是霍去病黄巢一样,干完一票大的,直接就拜拜了。
又或者就像是李世民李隆基一样,干完一票大的,再给你拉坨大的。
方言会走哪条路,洪丕谟看不透,也不敢妄加揣测。
方言他听到洪丕谟的话,倒是比较认同,优秀的中医到了后面,基本上都会想办法研究人体的奥秘,这其实也是在自己的知识体系里面来做研究,像是科学家一样,对于未知保持好奇,试图理解其中的奥秘,毕竟黄帝内经的开头,就像是一个王炸,里面涉及到的东西,就像是上个文明的人体研究资料一样。
后续的所有探寻,其实都是在验证黄帝内经里面说的那些东西。
哪怕是方言最近才搞出来的荧光经络实验,也只是验证了黄帝内经里记录的人体经络和穴位确实存在的事儿。
而内视这东西更像是原本人类都有的一种能力,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被隐藏起来了。
没见过的人,在荧光经络实验结果出来之前,都能说这是瞎扯,甚至还能用解剖学的理论反驳。
而那些哪怕能够内视的人,也只是自己能够看到,无法共享给其他人,所以哪怕说的再真,也会有人怀疑。
但是探索一直没有停下来,方言和洪丕谟他们都是这条路上的同行者。
当然了,方言的成就稍微高了那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