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千年前的人,到底是怎么搞清楚这些解剖都找不到的经络的?
一路追问,最后问到道医那边,答案也简单得气人:
看到的呗。
说是修道到了一定境界,能够内视,看清楚自身经络、穴位、气血流向,看明白五脏六腑的阴阳运行。
好吧,新的问题又来了——
我是科学家,我不会修道,那你这个道士,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方言想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东西,真就卡在“能验证、难解释,能体验、难复述”的夹缝里。
科学进不去,玄学出不来,而中医,偏偏就站在这条缝里,活了几千年。
楚乔南看他神色变幻,只当他是彻底想通了,笑道:
“方哥,别钻牛角尖了。医道,先救命,后穷理。理穷不尽,命却等不起。”
方言抬眼,目光重新变得清亮、安定。
“我懂了。”
现在答案也很简单了,能治病救人就行,其他的另说。
不过他马上又想到了前世那个证明经络的试验。
这时候复现这个试验,简单、直观、冲击力极强——不用讲阴阳,不用讲修道,不用讲内视,只用现代仪器、现代观测手段,就能拍出一条解剖看不见、但真实存在的经络线路。
1979年,现在做,完全可以,而且刚刚好。
他在心里快速盘了一遍:
试剂:荧光素钠,临床上早就用来查眼底、查渗漏,70年代国内医院已经在用,不超前。
设备:紫外灯,大医院、研究所都有,1979年完全能弄到。
操作:在前臂穴位少量注射荧光试剂,在暗室用紫外灯照射,拍摄荧光走行。
结果:会出现一条沿着心包经的亮线,和血管、神经都不重合。
这玩意儿一出来,比讲一百句道理都管用。
对西医:这是客观现象,你不能说仪器拍出来的是迷信。
对中医:这是经络客观存在的铁证。对他自己:既不宣扬封建迷信,又能把中医的根基站住。
楚乔南看他忽然出神,问道:
“方哥,你又想到什么了?”
方言抬眼,眼神亮得惊人:
“我想到一个办法,不用修道,不用内视,只用科学仪器,就有可能把经络‘拍’给所有人看,你们想不想试试?”
他本来想说肯定点,倒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可能,主要是他要是说的太肯定,那人家就怀疑他是怎么知道的了。
毕竟那是上辈子,2021年的事儿,距离现在整整四十二年的时间呢。
而听到方言这话,在场众人都一惊。
啥啊?
刚才还在说科学解释不了中医里面的经络,现在方言就要试验解释了?
楚乔南瞪大眼睛。
贺普仁一下子坐直了,试探问道:
“还能把经络拍出来?”
“应该能。”方言点头,语气笃定。
方言迎着两人震惊的目光,语气平稳,像是在顺着中医道理一点点推出来,而不是拿未来剧本念:
“我也是刚才听你们说经络、说内视,才忽然串起来的。”
“西医解剖看不到经络,可咱们针灸扎进去,得气、传导、循经感传都是实实在在的,病人能清楚感觉到‘气’沿着一条线走。那条走的路线,不就是经络吗?我就在想,既然是真实存在的通道,就一定能被某种方式显示出来。”
楚乔南和贺普仁两人对视一眼,看出了对方眼里的莫名其妙。
这是不是太简单了?
这时候方言又说道:
“我在临床上见过,用荧光素钠注入皮下,可以显示组织间隙的通路;再配上紫外灯,能让荧光发亮。”
“如果我们在心包经的穴位上少量注射,在暗室里照紫外灯,让荧光顺着经络走,那不就等于把‘气走的路’,直接照亮给人看?”
“这不是玄学,不是修道,就是简单的示踪观察。”
说道最后,方言未免自己说的太过于笃定,又补了一句:
“我不敢说百分之百成,但道理上完全站得住,值得一试。”
楚乔南和贺普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几分不敢置信,还有点隐隐的迟疑。
贺普仁把手里的茶杯轻轻放下,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长辈式的稳妥提醒:
“主任啊,你这个思路……听着是挺顺的,可会不会太想当然了?经络这东西,摸不着、看不见,解剖剖不出来,切片切不着。你就靠一针荧光剂、一盏紫外灯,就能把它照出来?国内外多少机构、多少老专家搞这些试验,到现在都没拿出个能服众的实据,你这一试,就能成?”
楚乔南也跟着点头,脸上少了几分玩笑,多了几分认真:
“方哥,我懂你想干什么。你是想给中医争一口气,想让经络从‘虚无缥缈’变成‘看得见摸得着’。可循经感传是感传,荧光示踪是示踪,这俩真能刚好凑到一条线上?万一荧光乱渗、到处都是,最后拍出来一片模糊,那不就……成了无意义的实验了?”
他顿了顿,说得更直白一点:
“我不是泼你冷水,就是觉得……你这想法,太大胆,也太轻巧了。像是拿着一盏灯,就想照见天上的星星。”
贺普仁也轻轻叹了口气:
“中医的理,我们信;针灸的效,我们认。可要把它拍成照片、摆在台面上、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我感觉……难!”
“你这念头,是好,可未免有点理想化了。”
两人虽然没明着反对,但那眼神、那语气,都明明白白写着一行字:
你这个想法,有点太想当然了。
方言看着两人,没有急着争辩,只是平静地笑了笑。
“老贺,小楚,我不是不知道这事难。
国内外研究了这么多年都没拿出铁证,我比谁都清楚。
我也没说我这一次就一定能成,更没觉得自己比前辈们高明。”
他往前微微欠身,语气诚恳而坚定:
“我只问你们两句话。一,循经感传是不是真的?”
“病人扎针时清楚感觉到‘气’走一条线,这条线,是不是和经络一模一样?”
“第二,荧光示踪能不能显示组织通道?”
“荧光素钠+紫外灯,临床上用了这么多年,显示皮下通路,是不是事实?”
“一个是真的,一个也是真的。”
“那把它们合在一起,为什么不能试一试?”
方言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稳:
“就算最后没成功,也就是一次简单的临床观察,不伤人、不费事、不违规。可万一成了——那就是给中医经络,留下第一张看得见的照片。咱们做医生的,不都是这样走过来的吗?一边被人说想当然,一边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就试一次,成了,是中医的运气;不成,咱们也没损失什么,顶多就是多了一次失败的记录。”
这话让贺普仁和楚乔南两人面面相觑,总感觉方言的态度像是有种很强的成功预感似的。
而方言他看向贺普仁,又看向楚乔南,问道:
“怎么样?敢不敢,陪我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