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听得心头一震。
他终于明白,老和尚上午说的“咒力不足则邪反扑”,到底是什么意思。
楚乔南看着他,语气越发凝重:
“师父那时候还跟我们说了一些更玄的,他说老一辈讲的,鬼门十三针,扎的不是穴位,是阴阳界限。针一落,等于把门撬开一条缝。你镇得住,邪出来,病就好。你镇不住,邪往里冲,先疯的是施针的人。”
“所以这针,历来是能不用就不用。敢用的,要么是艺高人胆大,要么是身上有靠山、有功德。什么都没有,只拿着针法就敢乱扎,那不是治病,是去送死。”
“以前教人的时候,那都是需要先看八字的。”
听到这里,方言想起楚乔南,当初无偿教聚会的所有人,一时间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这小子说的这么玄乎,但是做的事儿,却没那么讲究。
大部分时候,不要看一个人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
所以方言对着楚乔南问道:
“那为什么后来,你就没这么讲究了?”
楚乔南一怔:
“啊?我怎么不讲究了?我也很少用鬼门十三针的啊!”
方言摇摇头说道:
“我不是说的这个,你还记得当初在我家里四合院,你把鬼门十三针的用法讲出来,除了给现场人说了下不要轻易用,现场所有人你可都教了。”(见824章)
楚乔南听到这里,恍然大悟,说道:
“嗐,那在场的人,哪一个是普通人?”
方言回想了一下,当日现场除了自己家里人,还有完全听不懂这些的霍苏埃、米洛什他们几个。
能听懂的就只有
孟济民、老范、李正吉、张延昌、杨景翔、邓南星、萧承志、宋建中、王志君、成宝贵、杜衡、严一帆以及程老了。
这里面好像确实每个都挺有来头的。
就算是里面最差的杜衡和严一帆,这两人也是考上了研究生班的。
全国适龄中医里,筛选的一百八十八个人的其中之一。
好吧,楚乔南说的好像也没错。
楚乔南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
“方哥,你也不想想,那天在你四合院坐着的都是什么人?要么是中医圈里摸爬几十年的老江湖,要么是根骨正、心性稳的晚辈,再不济也是你身边信得过、压得住事的人。我敢教,是因为这些人不会拿去乱扎人。真要随便拉个路人,把鬼门十三针一股脑教出去,那不是传道,是害人,更是造孽。”
贺普仁在旁边轻轻点头:
“小楚说得在理。针法这东西,术是死的,人是活的。心术不正的人,给他一根针,他能当凶器;心正有德的人,给他同样的针,他能救人命。”
方言点点头。
楚乔南不是不讲究,是看人准、分寸清。
可以传艺,但绝不乱传。
不过他还是立马就把话题拉回正事:
“那我今天遇到的空爆声、灯闪、妇人哭,按你师父的说法,到底是什么?”
楚乔南神色重新沉下来,说道:
“那是就简单了,用我们的说法就叫阴阳撞了。”
方言挠头。
他知道这里的阴阳八成不是说的中医里的阴阳。
“你用海龙针,本身就带至阳破邪的劲儿,再配上鬼门十三针,一针扎开阴浊盘踞的地方,阳气冲阴气,邪祟被逼出来,外面就会显异象,灯闪、异响、发冷、哭嚎,全是这个道理。”
“那我没念咒,没焚香,怎么也镇住了?”方言问。
楚乔南看着他,认真地吓人:
“那还不简单,因为镇住的不是针,是你这个人还有你背后的原因。”
“你想下,你心定、手稳、一身正气,又救过那么多人,身上自带功德气、阳刚气,你本人,就是最好的咒、最稳的香。加上你是在国家的安排下给侨商治病啊,那针一到你手里,邪自然不敢作乱,什么邪魔外道的,有你厉害啊?”
“光是看你一眼,那不都得魂飞魄散了。”
方言摆摆手,对着楚乔南问道:
“有科学一点的解释吗?或者说是有中医一点的解释吗?你这套理论体系太玄了。”
“我后面也是要给徒弟解释的,咱们内地可不能宣扬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
楚乔南看向方言,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有啊!很简单,你自己都能解释清楚的。”
“嗯?”方言疑惑地看向楚乔南。
楚乔南瘫了瘫手:
“中医理论知识,你肯定比我熟,你能解释得就解释出来就行了,解释不出来的,那就是科学还没研究透的,一切唯物就行了。”
“这个就叫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反正你也不是搞科研的,这里面的现象不能用科学理论讲清楚的那就说不知道。”
“就像是咱们中医里面的阴阳五行,经络气血,穴位,这现在的科学不是也讲不明白嘛?”
“人家孙思邈大医习业里面讲‘凡欲为大医’,必须谙《素问》、《甲乙》、《黄帝针经》、明堂流注,十二经脉、三部九候、五脏六腑、表里孔穴,《本草》、《药对》,张仲景、王叔和、阮河南、范东阳、张苗、靳邵等诸部经方。又须妙解阴阳禄命、诸家相法及灼龟五兆、周易六壬,并须精熟,你瞧瞧现在不管是学校还是民间,哪里还敢明着搞这些阴阳禄命这些?换到现在药王来了也得挨批。”
“……”方言无语了。
方言被楚乔南这一通大实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贺普仁在旁边听得捋着胡子笑,也不插话,就看着这俩人。
楚乔南看方言的样子,乐得不行,又收敛了笑容,正经道:
“方哥,我不是跟你耍滑头。咱们在内地行医,台面儿上,必须讲唯物、讲科学、讲医理。但私底下,咱们心里得有数。有些现象,现在解释不了,不代表它不存在。鬼门十三针、海龙针、阴阳冲撞、异象显化……这些东西,对内可以悟,对外只可医不可说。”
“对外可以讲气机暴冲、气场紊乱、精神应激、环境干扰。”
“但是给徒弟讲课,里外都得讲清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说道:
“我发现你现在就是思想包袱太重了,有点像是现在的政策,只要科学解释不清楚的,就认为这是不能说的,但是亲身经历过后,知道这不是假的,但是又没办法说服所有人相信你,所以就想找到一个能够用世俗接受的理论完全解释清楚说法,如果找不到,那你就宁愿不讲,或者说,你不敢讲。”
“这不就和现在中西医结合一样嘛?你心里是知道两种不一样体系的东西是不能结合的,所以一直都用纯中医治病。”
“现在你找我想要找一个解释,无非就是想要用科学解释今天的那些现象,这不就像是用西医理论来解释中医吗?这能解释清楚?”
“西医理论没办法解释的,咱们能用,那就不存在吗?”
“他们说咱们阴阳五行,经络气血,穴位针灸没办法用科学道理解释,咱们就不用吗?”
“科学里不也是有句话,不是谁声音大,谁就对。”
“其实我来内地后也有这种想法,后来我也想通了,方哥,咱们做医生的,先救人,再讲理。理能讲通,就讲;讲不通,就先记着,留给后人去验证。对内,咱们守道、悟真、不欺心;对外,咱们守规矩、讲科学、不越线,这就够了。你给其他人,可以这么说——‘有些重症癫狂,会伴随强烈的气机逆乱、气场异常,会影响周围环境、电器、温度,现代科学对这部分研究还不充分,但临床上,针到、邪去、病愈,是事实。既不宣扬封建迷信,也不否定亲身经历。瞧瞧,这样既圆融,体面,又不失真。”
听到楚乔南讲完,方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这完全就是受了两辈子教育的影响,一切都想要归类到唯物解释中,但其实有些东西就是没办法解释的——至少用他已知的知识是没办法解释的。
虽然玄学的解释不一定对,可也没办法证明这些解释就是错的。
有些问题,必须要承认,答案可能就是不完美的。
这时候的方言意识到,哪怕自己活了两辈子,依旧没办法摸透里面所有的门门道道。
或许要等到后世,几百年后才会有人真正搞清楚吧。
就像是后世有人做过实验:在手臂里注入荧光试剂,用特殊光源照射,观察荧光的走向。
结果发现,受试者胳膊上,出现了一条不同于血管、却和中医心包经走势完全一致的通路。
那时候又有人发出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