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方言本来是不慌的,他认为这种声音发出来应该是和喉咙上痰块堵着有关系。
毕竟发声这东西,经过训练其实也是能够控制的。
让一个男人发出女人声音,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眼前这个场景还是让他忍不住的就寒毛立了起来。
脑子里还出现了上辈子倪海厦收录在《人纪针灸篇》里的鬼门十三针案例。
那是一个辅仁大学体育系的男生,因为会阴剧痛,西医检查没有异常,到他那里治病。
他最开始扎了列缺穴,立即就给患者把痛止住了。
但是一拔针,一秒都不用,立马复发。
这给33倪海厦也整不会了,还以为是自己没辨证正确。
询问诱因后,说是男生在河边抓虾的时候,感觉被人推落浅水,站起来后就觉得会阴处发痛。
倪海厦就认为可能是男孩沾上了某种不太干净的东西。
于是他便在这种情况下,对男生施展了鬼门十三针。
施展到第七针的时候,他自己耳边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对他说:“这不干你的事,你不要管!”
倪海厦当即起针停治。
然后询问男孩儿诱因,几番排除后,搞清楚他发病的那天恰好遇上了前女友投河自尽的头七。
后面又是一阵折腾,最后是男孩返乡到女方的灵前忏悔。
当天晚上,男孩梦见了自己会阴部喷出了黑血和树叶,第二天疼痛就彻底痊愈了。
当然,倪海厦自己将这类现象归为强烈情志郁结、痰迷心窍、正邪交争的极端表现,认为是患者深层愧疚与创伤在针通经络时爆发式的投射。
不过,他自己也解释不清楚,那女子的警告声是什么情况。
一些古籍里面涉及十三鬼穴的,也有一些类似的记载。比如施针时,病人狂叫乱骂,自称某某鬼,针到某穴时,鬼开始求饶,然后消失。
也有医者自述,耳边闻异声,下针有阻力,室内骤冷,灯烛摇曳。
最有名的诡异医案要算清代通州贺氏鬼门针案。
贺氏家传各种针法,其中也包括着道医鬼门十三针,治疗癫狂百发百中。
有一次治疗一狂躁女患者,针至第12针时,病人仍骂,自称邪祟。贺氏强行行针第13针鬼封,病人狂呼,你断我道途,我咒你子孙代代出疯癫。
后续果然贺氏子孙出现了痴傻疯癫的情况,被传为反噬,不过,据说用了一些方法,已经把这反噬给破了。
此外还有更加玄乎的,如宋百之的五毒附体案。
相传医者宋百之用鬼穴针法治疗五毒附体的老者,老者愈后夜宴宋百之。
结果次日宋百之醒来,发现自己在荒郊野外,身边全是五毒的尸骨,方知昨夜盛宴为毒物所化。
不过这个故事更多属于是教人不可赶尽杀绝,下针要留余地。
而方言刚才下针的时候,他耳边也确实没听到什么别的动静。
这时候现场众人没一个出声的,特别是跟着乔杉一起来的那一些人都僵在原地,皮肤上起了一层层的鸡皮疙瘩,明明是五月的天气,只觉得后颈凉飕飕的,像是有人在背后吹气。
抓着患者四肢的几个人也没好多少。虽然大家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但是手下抓着这个男人一直,不停的抖,嘴里还发出鬼一般的呜咽声,实在是搞得人心里发毛。
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这会也不太坚定了。
只不过大家的表情都还算比较镇定。
这时候老和尚突然松开患者,然后双手合十,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念什么,叽里咕噜的。
这一下非但没让现场的气氛松快一分,反倒是显得更加诡异起来了。
“大师,这是看出什么来了?”一旁的侨商声音发颤地问道。
只不过老和尚这会根本没空搭理他,嘴里念念有词。
此刻患者妻子早已浑身发软,扶着床沿才勉强站稳,看着自己丈夫眼泪哗哗地流,嘴里发出女人一般的哭泣声。她这会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有点发麻,动弹不得的感觉。
不敢哭也不敢叫,只能怔怔地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丈夫在自己面前表现出如此诡异的一幕。
那哭声越来越尖,越来越怨,没有内容,也没有词句,只有一股化不开的阴冷缠在空气里,压得人胸口发闷。
患者依旧双目紧闭,眉头拧成一团,眼泪不断地往下淌,喉咙里源源不断地出现一个女人的哭声。
安东举着艾条手微微发颤,虽然他是外国人,但也是受着中式教育长大的。
当然也听了一些被认为封建迷信的中式民间小故事。
只有方言这会儿沉着脸,指尖稳稳按住风府穴的针。
这会他目光看了一眼患者,又看了一下双手合十正在念经的老和尚。
想了一下周左宇记录的医案,里面有限的篇幅里也没记录类似的情况。
虽然古籍里面记载了不少下针时候出现各种乱七八糟的事,但是处理的方法五花八门,而且方言自己也没用过一次。
两辈子,他算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正他想完的时候,海灯大师这会已经念完,手指在患者的头上一指。
下一秒,还在哭泣的患者,一下像被堵住了喉咙一般,一下就停止了哭泣。
给周围人都看愣住了。
好家伙!
这位是真有点东西啊!
虽然不知道干了什么,但是好像真有用,反正患者没有再发出了鬼叫声了。
方言也知道老和尚手段多,当和尚之前还当过道士。
而且云游各地,结交各路道家佛家的人士,刚才他这一下,不知道用的是道家还是佛家的,反正确实有用。
“唔…”患者嘴里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声音,然后,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哭嚎猛地拔高。
“呜—!!”
他这一声起,诊室里的日光灯都像是被影响到了,开始极快地闪烁了好几下,然后极快地暗了下去。
这一下把现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不配套!”老和尚突然表情凝重地说了一句。
“啊?”方言一怔,看向海灯大师。
海灯大师对着方言快速地说道:
“我的办法和鬼门十三针不配套,没有符。”
方言张了张嘴,感情老和尚还真在整驱邪咒啊?
这时候海灯大师也不管方言怎么想了,对着他催促道:
“快,念配套的!”
“就是你最开始念的那个!”
这话都不避着外人了,可见老和尚感觉现在的情况有些紧急。
方言听到这话后,刚要说话,结果这时候患者开始疯狂地挣扎起来。
患者这一次猛地一挣,那股力气完全大得惊人。根本不像一个久病的病人,比刚才还有猛的多。
还好李冲王风两个练家子手劲大,不过,饶是如此,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也让他们脸色瞬间涨红,手臂青筋暴起,居然感觉自己快要摁不住这美国回来的病秧子了。
“按住,别让针崩了!”方言低喝一声,使劲控制住患者的肩膀。
这会只觉得自己手下患者的肌肉硬得像铁块一样,狂暴的力道一阵又一阵地撞了上来。
仿佛是要把身上粘着的东西全部给崩飞出去。
老和尚脸色凝重,继续对着方言说道:
“我来按,你快念和针配套的那个!”
方言心头一紧。
这会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他牙关一咬,让老和尚扶住患者肩膀。他手指依旧稳住风府穴那根针,压低声音快速地念起那段孙真人十三鬼穴咒:
“天蓬天蓬,九元杀童,五丁都司……急急如律令!”
他语速飞快,声音很低,像一阵急速的风声。咒语出口的一瞬间,患者挣扎的力道好像真的被压制了。
等到他念完后,患者眼睛睁开,目光死死地盯着方言,仿佛刚才念了咒针激怒了对方一样。
就停顿了一秒,接着患者又开始狂暴的躁动起来,挣扎得更凶。
“不行啊,大声点,放慢,要正气压邪!”老和尚在一旁急声提醒道。
方言见状,这会也没其他办法,深吸一口气,不再顾及旁人,声音一提,清朗沉稳,一字一顿,咒语在诊室里稳稳传开:
“天蓬天蓬,五元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翁......”
他这一下给在场其他人都搞得不知道怎么好了。
这明显不像是中医治病啊?
手上贴着膏药的秘书,这会凑到自己老板跟前,压低声音说道:
“老板......这是在驱鬼?”
侨商陈先生,看了一下这架势,见到方言这时候已经拿起来第七根针,嘴里一边念一边给下一个穴位消毒。
他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