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里叫,离其本土则质同而效异。通俗的说就是换个地方长,看着是同一种药,实则药效天差地别,甚至根本长不起来。
就比如说江油附子。最好的种植地当然是江油,因为江油的弱碱性泥土和独特的昼夜温差以及灌溉水源。造就了他道地产区特有的药性,换了地方过后,要么乌头碱含量超标数倍,剧毒无法入药。要么就是有效成分暴跌,温补回阳的药效失去很多。
更有出现根块瘦小、空心、畸变,完全达不到入药标准的情况。
只是在少些地方种植后,能够达到江油产地的六成到七成效果。
但始终都比不上江油这个地方。
除了这个就是高原产地的川贝。它是生长在阿坝甘孜、青海玉树这些地方海拔3千米以上的高寒草原的。
因为在高寒、强紫外线、昼夜温差极大的高原环境长大。造就了它独特的药性。
做移植后,到了低海拔地区,要么不结鳞茎,要么就长成廉价的小平贝。
核心效果大打折扣,不如原产品的20%。
就像是在去年的时候,方言就知道,他们自己工厂收购川贝的时候,还得和国外的药厂抢货,要不是自己留了一手,搞了个长期合作,专门扶持种植产地的手段,川贝根本就供不住用。
除此之外,还有冬虫夏草、枸杞、黄连,天麻等等中药材,也都是差不多的情况。
要不然,古代到现代也不会特别注明某某药材的道地产区了。
“你担心的道地产区的问题,确实没错,移植的问题不是那么好解决的。不过总归是要测试的,万一有惊喜呢?咱们在结果出现来前还是要有希望的嘛。”
“如果真的不成的话,就在秦岭高海拔山里搞仿生种植嘛。现在国家也正在搞包产到户,山里的药农靠山吃山,我们完全可以和他们合作,既保证道地药效,又带动山里老百姓增收,还能稳定供货,一举三得。”
“这一点从东北那边已经开始了,像是人参人工种植,在那边搞得就挺好,虽然药效确实没野生的好,但是量够啊。”
“而且农科技术也在发展,说不定搞一搞杂交的话,还能优化一下品种,增强一下药效。”最后这一句方言就随口说的。
不过倒是让毛水龙眼前一亮。
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方言倒是没注意毛水龙的神色,他继续说道:
“咱们眼下现在最关键的事还是扩大临床样本,把不同病症的配伍剂量禁忌全部固定下来,形成一套规范的诊疗方案。”
“至于后续,就是派人对接野生抚育的事,把道地药材的供应链稳定住。同步和这边驯化种植做实验,以及研究所那边开始做丸散膏丹的制剂研发。”
方言说完后,毛水龙点了点头。
接下来,方言又和毛水龙聊了一会,然后又去了一趟研究所那边,找了两个人和毛水龙对接。
安排了这边的事后,方言这才回了家里。
接着整个一下午,方言就在家里面方关于中药方面的古籍。
老陆保存的这些书里面,多数是关于中医的书籍,中药方面的其实并不太多。
当然了,不太多的意思,也只是和陆家几代人搜罗的海量书籍占比而言,实际上翻出来的也有上百本。
接下来时间来到了五月十一号。
这一天方言,心念念的精神疾病的病人终于出现了。
同样是劳动节的时候回国的那批侨商,只不过病人身份有些奇怪。
他不是侨商的直系亲属,而是公司派去美国那边学习的员工。
两年前在美国,不知道受了什么样的精神刺激,出现了思绪混乱、记忆力骤减,怕与人交往的情况。
经常性自己躲在一个小房间里,数天不出。
不吃不喝,不能工作。
当时送医治疗后认为是精神方面刺激后出现的后遗症。
所以开始给他安排心理医生治疗。
但是病人逻辑混乱,而且对人显示出不信任,以及出现了暴力倾向,不配合治疗,所以一直没有好。
因为这算是在美出差期间出现的情况,所以被认定为工伤。
加上这个员工的父亲和老板有些关系,所以并没有被抛弃,一直在接受治疗。
从美国接回香港后,经过多家医院诊断,鉴定为精神分裂症。
服用镇静剂安眠药,最近半年效果不显,现在情况越发严重,需要长期有人陪护。
并且,还出现了一些危险举动,因此这一次回国后,侨商做完头之后,让人把病人从香江护送了过来,排在了这一次队伍末尾几位,等待方言的治疗。
方言在见到病人之前,简单地了解了一下信息。
患者是一名男性,姓徐,36岁,他之前做的工作是销售性质的,本身是一个比较开朗的人,出事前已经在美国那边工作了半年,业务成绩突出,属于是前途无量的那种人。
感情生活这一块,用内地这会的眼光来看,比较不太检点,在香江那边已经结过婚,但在美国那边,同时和好几名不同国籍的女性保持着关系。
总的来说就是一个有钱、有颜、能说会道,前途无量的中年男人,正值事业巅峰的时候,出现了精神分裂的情况。
在方言的诊室里,他看到了病人。这时候的病人精神呆滞,面部缺乏表情,低头屈背而坐,对于外界没什么反应。方言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人面色萎黄,肌肉瘦削。
对外界的刺激好像感官上特别的迟钝。
方言之前治疗过好几起这类精神类疾病。
有些病人在外界刺激的情况下,表现得非常有暴力倾向。
但这个据说有暴力倾向的病人好像看起来特别老实。
“那么他两年前到底是受了什么样的刺激?你们知道吗?”方言抬起头对着侨商和病人家属问道。
结果家属还有侨商面面相觑,然后统一对方言回复:
“不知道!”
方言揉了揉自己眉心,他开始算了一下时间,病人是两年前受到刺激,两年前也就是1977年。
在发病前,他已经在美国工作了半年时间,也就是1976年到了美国。
那他能够受到什么样的刺激呢?
方言想了想,然后对着侨商问道:
“他出差的地方在美国什么地方?具体一点?”
“纽约。”侨商给了个肯定答复。
就在这时候,患者妻子对着方言说道:
“方大夫,他受了什么刺激对治疗有用吗?”
“不好意思,我是想说,现在的他几乎是不能交流的状态,就算是说话也是语无伦次,或者就是直接表现出有攻击性。现在是他日常最多的沉默状态,根据我所知,中医看病应该是把脉,然后看看舌头,对吧?西医那边没有任何的效果,我们这才找到中医这边来的。”
“我知道他的生活不检点,有今天这个下场也是罪有应得,但是我不认为您现在能够问出他当初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
患者的妻子好像对方言追究病人到底受了什么样的刺激有些激动,甚至说是有点恼怒。
不过方言也能够理解,她最后那句话不是也说了吗?她知道自己的丈夫生活不检点。
方言刚要回答的时候,这时候患者的老板,也就是带他回来的侨商说道:
“其实在这之前,我也派人去调查过,加上体检,大概有些猜测。销售,尤其是常年混迹在社交场的人,会接触到一些致幻剂,或许是用了某些药,导致了精神失常,认知崩塌,一些西医也做出了这方面的猜测。”
“我就想知道,中医能不能治疗他这个问题?”
方言并没有表现出对抗,他只是看向情绪有些激动的患者妻子说道:
“我追问发病前的诱因,不是要挖他的私事,更不是要批判他的对错,是我们中医治病首重寻根。同样是精神失常,有的是情志抑郁憋出来的,有的是痰火扰心闹出来的,还有像这位老板说的,也可能是药毒侵体伤了心神导致的。病根不一样,开方子的路子就天差地别。我问清楚也是为了方子能够更对症,少走弯路。”
“您不用表现的对我这么有敌意,说起来,我是想帮助你们的。”
这话一出,患者妻子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眼眶一红,别过头抹了一把眼泪,声音低下去,有些委屈地说道:
“对不起啊,方大夫,我......我这是这几年熬得太苦,说话冲了点,您不知道他平常发病的时候,我一个人在身边根本控制不住他,说实在的,我早就不想和他过了,可是......孩子还小......”
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方言也听得直挠头,好吧,这次是高难度,病因根本挖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