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妻子在一旁哭了起来。方言见状,示意一旁的安东先给患者妻子递一杯热水。
等她接过热水后,方言才对着她说道:
“我明白你这两年受的委屈,熬的难处,换做是谁都很难心平气和坐在这里。”
“不过有件事你要清楚,我刚才问的一切都是为了治病,不是翻旧账评对错,只是想看一下他身体里到底病在什么地方,虚在哪里。我们中医治病讲究一个辨证论治,不管是情志抑郁、药毒侵体,还是酒色耗伤,最终都会落在患者的气血、脏腑、经络上,变成看得见摸得着的症。他现在为什么呆滞不语、六亲不认?就是这些原因。”
“就像是一盏油灯,看起来不亮,可能是没油了,也可能是罩在外面的布脏了,我们要找到原因才能恢复它的亮度。”
“他这个病西医叫精神分裂,中医归类在癫狂病癫症范畴,这原因应该很多,如果确实是找不到他具体是受了什么样的刺激,会变成这样,那就只能辩证过后,先一步一步地治,可能会需要更长的一些时间才能治好。”
患者妻子听到这里,擦了擦眼泪对着方言说道:
“时间长我们不怕,只要能治就行!”
这时候方言看向了带病人来的侨商,对方也点了点头说道:
“是是,方大夫,只要能治就行!”
“时间久点就久点吧!”
看得出来,他们也没辙了。
方言这才点点头,看向患者。
他拿了个电筒,点亮后对准患者的眼睛晃了晃。
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瞳孔收缩的情况,发现瞳孔的反应比较迟钝。
准确说是在他目前这个状态下比较迟钝,因为患者家属也说过,他有一个攻击性很强的状态。
此刻他面部没有表情,神情呆滞,头低着目光没有焦点,背弓得很低,面色萎黄,肌肉瘦削。
“徐先生?”方言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患者的手,试图观察他有没有反应。
不过和意料中的一样,患者没有任何的反馈,还是那样痴痴傻傻的模样。
接下来,方言蹲下身,试图和患者对视。
一般来说,这些精神病患者如果和他对视上后,很可能就会触发身体上某种反应。
最多的一项就是突然开始攻击对视者,要么就是突然情绪崩溃害怕。
但是方言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患者的视线交点,所以对视这一项也没成功。
干脆蹲下来,用手摸在患者左手的寸关尺上,开始诊脉。
就以患者自己的大腿作为脉诊。
摸脉的时候,同时他也在注意患者自己的呼吸,患者的呼吸比普通人要短一些,但是不急促,有点像是把身体进入了节能模式一样。
如果非要比喻的话,有点像是睡着了的样子。
摸了一会,方言摸出他左手脉弦细。
接着方言又开始摸右手。
与此同时,他又转向患者家属问道:
“一般他要受到什么样的刺激才会突然表现出攻击性?一整天有明显规律的时间段清醒吗?”
“没有。”患者家属摇了摇头回应道。
真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啊,方言也是服了。
不过他也能够理解,患者以前的生活一塌糊涂,家里媳妇还能在这个时候管他,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他现在清醒的时间多吗?”方言又问道。
患者的妻子对着方言说道:
“他清醒过后,许多东西也记不住,说话也颠三倒四的,而且更加喜欢一个人躲在不开灯的小屋里,见着人就会紧张,所以我们基本上没什么交流。”
方言又问道:
“那他清醒的时候吃饭、睡觉、上厕所还算正常吗?”
患者家属对着方言回应道:
“吃不下东西,能喝点水,要不然他也不能瘦成这样。我们为了给他保住命,基本上是在他安静的时候,给他输液,睡觉嘛,你瞧他现在这个模样,整天昏昏沉沉的,我们也就当他在睡觉了。”
“上厕所,那就更是没有规律了,清醒的时候一般不会有这些事,毕竟他清醒的时间也很短,但凡是进入这种状态后,不能说是随地大小便吧,但是也差不了多远,全程都需要人照顾。”
“说起来,这还不是最闹心的,最闹心的还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开始攻击人。”
“别看他现在干瘦干瘦的,就像只剩骨头似的。但攻击起人来,凶得很,简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嘴里还喊英语。”
“医生就是这么判断他精神分裂的。”
方言听到这句话,搭在患者右手脉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忽然想起了马文茵那会分裂出来的玛蒂尔达。
不过那是人格分裂吧?
精神分裂的话,只有一个人格,只是这个人格被幻想、妄想、思维混乱毁掉了,不是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但是人格分裂的话,是现实感觉没问题,不疯不幻觉,只是身份碎成了好几块,会像突然换了个人,语气、性格、习惯完全变了。不同人格之间可能互相知道对方,也可能不知道对方。这种情况是极度创伤、长期虐待才能导致。
难道是西医判断错了?这是人格分裂,而不是精神分裂?
想到这里,他又马上否认了这个结果,这么简单的问题,医院应该是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犯错了。
而且根据患者妻子提供的信息,还有其表现出来的特质,比如表情呆滞、孤僻、不说话、不动说话语言逻辑混乱,行为怪异,别人无法理解,也属于是精神分裂更像一些。
这时候方言已经把患者的右手脉也摸完了,依旧是脉弦细。
方言这时候对着患者说道:
“徐先生,我能够看一下你的舌头吗?”
他这话其实不是说给患者听的,而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这是为了他接下来做的事做铺垫。
而就在方言说完后,一旁的患者妻子对着方言说道:
“他这会的状态是听不到外面任何声音的。”
方言点了点头,对着安东说道:
“拿块压舌板过来。”
安东立马会意,转过身就去拿了一块新压舌板,递给了方言。
方言一手托住患者的下巴,稍微掰了一下。
这是试探性的掰。
不过没想到患者只被掰了一点,马上就又自己咬合了回去。
方言注意到他嘴上的力气变化后,仔细盯着患者的眼睛,发现依旧还是没有焦距。
然后他喊了一声:
“徐先生?”
患者没有任何动作。
这时候方言才继续使用其他办法。
他握住患者下巴,稍微用了点巧劲,一下就把患者的下巴给“环”了下来。
这是制造了人为的脱臼,为的就是方便看他舌头。
这时候,刚才还非常用力也打不开的嘴,一下就被方言打开了。
安东立马拿来了电筒,对着患者口腔照了过去。
方言呢,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拿着压舌板,在电筒光照下翻看舌头。
舌红,苔色灰腻,舌头下面有经络淤曲。
口腔里面还有一些不明原因的溃疡点,方言立马想到了某些传染病,然后赶忙给患者下巴还原了回去。
接着把那块用过的压舌板丢在了除了医疗废物的垃圾箱里面。
站起身后,方言对着患者妻子问道:
“他做过传染病检查吗?”
“啊?”患者妻子一愣,大概是没明白方言是什么意思。
方言脸上依旧平静,对着患者妻子问道:
“我是说他在美国和香江的期间有没有做过梅毒、乙肝这一类传染病检查?”
这话一出,诊室里安静了那么一拍。
患者妻子脸色唰地白了。
端在手里水杯差点把水洒了出来。
侨商也是眉头一皱,没想到会扯到这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