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八道，你读幼儿园那么小的事怎么记得住？”
“......”孩子无语了。
方言也挺无语，人家怎么就记不住啊？
他还记得自己上辈子，小时候大概也就3岁左右，还没上幼儿园呢，在家里看《西游记》，想到了唐僧如果被妖怪吃了，那就真的死了，然后他就开始思考生死的事情。
突然意识到，人从出生到死亡，是一件必然的事，无法避免，突然就感觉人生很虚无，是他很清楚自己才三岁，这件事情却记得很详细，一直到大一些的时候，他都会和身边朋友说这事。
身边朋友也分享了一些很小时候能记住的事情。
所以说什么几岁小孩记不住事，那都扯淡，不过是因为事情不大，被忽略过去了而已。
方言抬手轻轻拍了拍孩子肩膀，语气缓和地对着孩子说道：
“我相信你没胡说。小孩子的记性才是最较真的，越是被大人不当回事的小事，越容易刻在心里，就像我小时候的不少事，我也都记得。”
听到方言这么说，那孩子顿时眼眶红了。
方言这时候已经摸完了左手，又让他拿出右手来继续号脉。
而同时转头看向满脸尴尬的孩子母亲说道：
“你也别往心里去，那会谁能料到这是病呢？只是孩子憋着不说，心里委屈住了，现在我们知道了，就能想办法。”
孩子母亲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
接着方言继续号右边脉。
号完过后发现脉细数接近弦脉，和左边手一样。
那这舌象和脉象就和之前刚进医院那会一样。
如果不联系上刚才的指纹，囟门，方言也会判断是肝经郁火，阳升风动。
他看完后，对着一旁的几位老教授还有空军总医院的医生说道：
“我看好了，咱们出去讨论讨论吧？”
一旁的李敏对着方言问道：
“方主任，你不看看那个......”
她朝着孩子胸口的位置指了指。
方言顺着李敏的手指看了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是要查看一下孩子已经肿胀起来的胸部状况。
他摇了摇头说道：
“不用了，孩子大了，有自尊心。”
这话一出，屋里几位老教授都暗暗点头。12岁的男孩本就因为身体的怪毛病自卑，要是当着一屋子医生的面掀开衣服检查，怕是要把心里那点委屈憋得更狠了。
方言转头看向孩子母亲说道：
“待会我一个人过来看，主要是看看肿胀的程度，有没有硬块，不麻烦的。”
孩子母亲连连点头：
“方大夫，还是您考虑的周到啊。”
孩子抬头看了一眼方言，眼里的怯意淡了几分，攥着被子的手也松了松。很明显，他刚才也是害怕当着这么多人看。
而方言很明显考虑到了这一点。
接着，一行人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
然后一块回到了医生办公室。
接下来，方言开始说起了自己的分析：
“各位老师啊，刚才仔细看过了，结合之前的病史和各位之前的分析，我来谈谈我的看法？”
说完，他先看了在场的几位，接着说道：
“首先呢，之前诸位辨证的肝经郁火、阳升风动，这个方向是对的。患儿情绪激动时抽搐加重，脉细数近弦，舌淡红，苔厚浊，这些都符合肝风内动的表现，宋老、王老还有西院医院诸位教授之前的诊断思路，我认为是没错的。”
“但是为什么用了疏肝解郁、平肝息风的方子，不仅没有效果，反而让肿胀加重呢？我认为关键在于我们疏忽了几个更深层次、更根本的问题，尤其是患儿的先天禀赋受损和长期西药造成的深层损耗。”
“具体来说，我认为有几个关键点被遗漏或低估了。”
几位老教授互相看了看，然后目光再次落向方言身上，等待着他继续分析。
方言说道：
“首先就是12年前孩子出生时候，用的那个产钳助产，当时造成的外伤的病根，埋下了先天不足的隐患，咱们刚才经过患儿母亲的确认，知道了孩子面部遗留的左侧眼睑闭合不全，是那时候造成的。我认为这绝非仅仅是皮外伤，不只是我们看到的眼睑闭合不全这一个问题。头是人的髓海，是肾经汇聚充盈之所。产钳这种外力挤压直接损伤了颅骨气血，导致局部气血瘀滞。这种先天肾经和气机在源头就受到扰动和损耗。中医讲肾为先天之本，这根基在出生时就受到了震动损伤。患儿自述幼儿园甚至更早就有不易察觉的轻微抽动，这就是这种先天肝风不宁的早期表现，只是当时没有被重视。”
“他是从小就有这个毛病，而不是最开始说的5年前才突然发病。”
方言一下就推翻了之前一个重要判断。
那就是发病时间。
这已经在患儿自己的认可下，被证实了，刚才大家都在场，所以对此没有异议，纷纷点头。
然后岳美中示意方言继续。
方言接着说道：
“然后呢，我们就说西药，我认为长期使用西药氟哌啶醇、硝基安定这些，是会严重损伤肝肾之阴，也是病情加剧和怪症出现的直接推手。”
说完，他顿了顿，还看了一眼在场的两位西医，也就是空军总医院的石文还有陈东旭，两人倒是没什么特别表情，反倒是一脸认真地听着。
见他们没异议，方言就继续说：
“虽然在这些西药的说明书上标注的副作用未必直接写明了会导致乳房发育和遗精失控，但它们作为中枢抑制剂和抗胆碱药，长期使用必然损伤肝肾之阴。中医讲肝肾同源，肾阴亏虚，则肝阴不足，水不涵木，肝风自然更易妄动，抽搐难止。更重要的是，肾阴大亏，则相火失去制衡。相火本应潜藏在肾阴中，温煦脏腑，如今肾阴不足，相火失去制约，就会四处伏跃妄动，上则扰乳络，就会导致**异常肿胀，如少女发育，下则扰精室，就会导致宗筋易勃，泄精失控，这就是那些最近出现怪症的病机源头……”
方言顿了顿，吐出四个字：
“相火妄动！”
学中医的几个人都缓缓点头，听明白了方言的意思，只有两位西医还是有些懵逼。
他们听得似懂非懂。
毕竟人家也是过来会诊的，方言想了想，还是用了个普通人能听懂的方式给他们讲解了一下。
他转向石文和陈东旭，然后说：
“石医生、陈医生，我用个比方你们就明白了，咱们把孩子身体里的肾阴比作水库里的水，藏在水库底下的有一座火山，平时不爆发，一直被水库的水压着，就是中医说的相火。正常情况下，水库里的水是满的，正好能把这一火山的火给压住，这火不会乱烧，只会安安稳稳地温煦身体，就像冬天里的暖气，舒服又不伤人。”
“但这个孩子呢，出生时遭了产钳挤压，伤了先天肾经，就相当于水库从一开始就有点漏水，水就没那么满。后来他又吃了5年西药，那些药是中枢抑制剂。在中医看来，像有人每天都从水库里往外抽水，水就更少了。”
“这水少到一定程度就压不住下面的火了，岩浆和火就开始往上窜，这就是相火妄动。”
“这些岩浆火苗窜到胸口这里，也就是乳房的经络中，就会把经络给搅乱，然后就会出现男性异常发育，莫名地肿胀起来，往下窜，窜到管精气的地方，把那地方的次序给搞乱了，就会出现失控、泄精的情况。”
“再往深了说，这水库里的水啊，还得滋养旁边一棵大树，这棵大树在我们中医里就是肝，水少了树就会干枯，风一吹就晃得厉害，这就是所谓的肝风内动，对应到那孩子身上，就是肌肉抽搐、眼睑合不拢。”
“之前咱们治疗，就只是想拿绳子把那棵被风吹得乱晃的树给按住，没想过给水库补水，把火山的岩浆火苗给压回去。”
石文和陈东旭听完后眼前一亮，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石文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方大夫这比喻说完，我们一下就全懂了！”
陈东旭也竖起大拇指：
“方大夫这个比喻妙啊！我这个没学过中医的也听懂了。”
方言摆摆手，然后说：
“行，我就接着说了。”
“之前的方子，重在疏肝平肝，虽有钩藤、珍珠母息风，但缺乏强有力的滋补阴肾、引火归元、潜镇相火的药物，对已经严重亏虚的肾阴和妄动的相火。有些杯水车薪，甚至可能因为疏泄过度反而扰动虚火，导致症状加重。”
“孩子指纹紫滞达到气关和囟门未闭是重要的佐证。”
“他指纹紫滞到了气关，紫色主热，这是阴虚内热，滞主气血瘀阻不畅，到达气关说明病邪已经深入了脏腑，也就是肝肾，不是浅表之症，这与我们判断的病在肝肾，病程深久完全吻合。”
“12岁孩子囟门没有完全闭合，按下去的手感是微凸且软。肾主骨生髓，囟门闭合全靠肾精充养。肾精亏虚，髓海不充，颅骨缝隙就难合，所以囟门迟闭。阴虚火旺，虚火上冲，所以囟门微凸发软，这是肾阴严重不足的铁证。”
“小孩子乃至阴至阳之体，肝常有余，脾常不足，肾常虚，之前的方子开的成人身上或许能见效，但是在肾阴本虚的小孩子身上，疏肝、平肝之力有余，而滋肾真阴、固护根本之力严重不足，所以才会不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