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完电话,方言回到家里。
虽然早就过了饭点了,但是家里人依旧还是都等着他回来。
一进门,老娘就对着他问道:
“怎么样?联系上那边了没有?”
方言说道:
“联系上了,刚才通完了电话,大姐大姐夫他们已经到达了,一切平安。”
听到这里,老娘松了一口气:
“平安到达就好。”
说完,她又对着方言询问道:
“对了,那边老太太怎么样?”
方言接过话茬说道:
“本来已经控制住病情了,但是他们家里人觉得住院浪费钱,把人从医院里搬了出去,后来那边接到我们发的电报后,又把人从半道拦了下来,送回了医院里,这么来回一折腾,老太太的情况就不太好了。”
“现在不认识人,不吃不喝,只能从鼻子里面往胃里灌流食。”
“我刚才安排了那边的中医接手治疗,估计得晚一些才能收到新的消息,不过问题应该不大,放心吧。”
老娘听完后点了点头。
这时候,在一旁听着这话的黄慧婕有些不理解地问道:
“把老太太从医院里搬回家里去?为什么呀?这国内的医院住院也要不了多少钱吧?”
“黄姐,你不知道,他们牧区那边一个家庭一年下来收入也就几十块钱,住院一周时间,大概就能用掉一年的收入,所以他们看着老太太情况稍微稳定了一点后,马上就要出院,打算等着我大姐大姐夫回去后,再从家里又回医院。”
“一年几十块钱?”黄慧婕一时间愣住了。
要知道老胡工厂里的工人,因为效益好,每天加班,现在每个月的工资都能发到100多出头,一年下来一千多块钱,一点问题没有。
就算是京城的普通单位,一个人一个月平均工资也能拿到三四十块钱,方言刚才说的,牧区一年下来,一个家庭的收入几十块钱,这简直刷新了她的认知。
方言点了点头确认道:
“是的,一年一个家庭收入就几十块。”
黄慧婕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等她回过神,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是不是也太少了点?京城就算街道办的临时工,听冯主任说也有20多块一个月呢?牧区一家子一年才几十块,那日子怎么过啊?”
老娘在一旁接过话茬说道:
“省着过呗,那边地广人稀,靠放牧为生,多数情况下还是能够自给自足的,只不过日子过得稍微苦一些,收入少点,只要不遇到用钱的事,日子还是能过得下去的。”
说完又想起什么事,对着方言说:
“诶,不对呀!我记得当初他们回来的时候,老四说过,走的时候留了不少钱呢,说是为了买断你大姐夫在家里的劳动力,用那些钱给老太太治病不就行了?”
方言摆了摆手:
“嗐,那不是舍不得吗?等着大姐夫他们回去,钱就用大姐夫的。”
“这家人也真是......”老娘无语了,本来还想吐槽两句,但是看到外孙外孙女还在桌子上,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别看两个孩子还小,但已经能够听懂大人们说什么了。
“行了,吃饭吃饭!”方言招呼一声,全部一家人赶紧吃东西。
其实他还挺理解这种行为的,穷怕了就顾不上脸面什么的了,收入就那么多用一点少一点,大姐夫回去,他们就有盼头了。
算计一下能够让自己一家人日子好过一些,那也得算计,不是?
无非就是被人家背地里讲几句、骂几句,对于他们来说无关紧要。
活的都那样了,还怕你骂两句?又不会掉两块肉。
所以方言也没和他们计较那么多,更多就是让大姐和大姐夫把孝心给尽到就完事。
前后,不过就是用点钱罢了,算起来也吃不了多大的亏。
吃了午饭过后,方言把正义和明珠送去了幼儿园。
接着他又去了一趟研究所那边,看了一下那边的工作进度。
然后又去人民卫生出版社那边问了一下前往秦岭工作队目前的进度如何。
然后在下午4点才回了家。
一到家里,朱霖就对他说:
“有份电报是从你以前插队的地方发来的。”
说完就把电报拿了出来。
方言拆开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之前公社干部发过来的。
主要是问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关于包产到户、包干到户等形式的生产责任制度。
另外一件事,询问关于小彭的情况。
“都跟你说什么?”朱霖好奇地凑到方言身边,对着他问道。电报的内容他没看,就等着方言自己回来拆呢。
“哦,当地公社干部不太清楚上头的政策,专门发电报过来问我。”方言把电报递给朱霖。
会儿是4月初,虽然在2月的时候中央农业政策已经吹了风,明确提出要加快农业发展,允许因地制宜搞生产责任制,甚至默许部分地区试办包产到户。但这些政策从京城传到江油那样内陆公社要拐七八个弯,他们估计也是刚听到,还没搞懂是怎么回事,所以干脆发电报来问一下京城里的熟人。
方言上辈子也听过一些故事,知青在回城后,会收到原来插队公社的电报,好多都是来询问政策方针的,主要是现在的通讯滞后性比较强。
一份文件到省里,再到地区、县里,最后才到公社,层层转发下来,少说也得个把月。公社干部现在大概率只是听到点风声,还没看到正式的文件,心里压根就没底。
另外,就算是看到了文件,思想包袱重,几十年的大锅饭思想根深蒂固,他们也怕呀,弄个不好就吃不了兜着走。
而且也没先例可参考。江油可不是安徽凤阳,没有小岗村那样偷偷按红手印的勇气,也没有邻县邻公社的成功案例可以借鉴,听到了风声,却不敢碰这根高压线。
所以来问一问,很正常嘛。
“包产到户是什么?”朱霖很明显也不清楚这刚出的政策,这就是站在历史里,人的局限性了,好多政策在发出来过后,要很久才会被关注上。
而方言这个活了两辈子的人,是站在历史之外的。
能够清晰地知道这个政策是怎么回事。
甚至连未来有什么变化他都知道。
方言解释:
“就是把地分到户里种,多劳多得,不像以前那样吃大锅饭,干好干坏一个样,现在这个方针,农民干活更有劲。”
朱霖点了点头说:
“那这个政策好呀,这不是很简单吗?他们有什么不懂呢?”
方言说道:
“他们那边隔京城远,估计也是刚收到风声,现在还不确定,所以打算问问我这个京城脚下的人。”
然后方言还给媳妇仔细解释了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听了方言详细的讲解后,朱霖才搞明白具体是怎么回事。
其实说起来,他根本就没插过队,刚下去马上就被分到了文工团,对农村了解,根本不清楚。
现在被方言前前后后地讲解了一遍后,才明白发电报的公社干部到底在担心什么。
然后看到电报里另外一条问题,朱霖想了起来说:
“对了,那个小彭不是已经去香江了吗?”
方言挠了挠头,这事儿还真是不好讲嘞,小彭这家伙原本考上大学,到京城里来读书,说是要读好了回去建设家乡。
为当地的附子种植添砖加瓦,结果上了一学期,就被一个回国侨商看上了,然后搅在一起,成功地吃上了软饭。
本来方言以为这小子早就和家里联系上了,结果搞了半天,江油那边老家还不知道他干了啥。
这小子是少走了30年弯路,但是也背叛了自己的阶级。
方言想了想说道:
“小彭这事吧,怎么说呢.....一言难尽呐!”
“前面的政策好说,后面他这破事,我看我还是得和老范商量一下,这小子和老范是一块从江油那边过来的,现在他跑去香江吃软饭了,我和老范还不好交代呢。”
朱霖想起当初小彭刚来京城的时候,在家里信誓旦旦地说要学好中药学,回去搞种植基地。结果没多久就已经吃上软饭了。想到这里,她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这个人啊,当初口号喊得很响亮,结果一拐弯就跟着那个女的跑了,我看一眼也没什么好给他留面子的,直接给公社那边讲就行了呗。”
方言把手里的电报折好,说道:
“我还是和老范商量商量吧,今晚上正好把他叫过来吃顿饭。”
说罢,收好电报:
“行了,还有一会他们才下班,我先去写封关于政策的信,等到5点,我再去叫他过来。”
朱霖答应一声,就去厨房里准备晚上的伙食了,现在她生完了孩子后,家里厨房的使用频率又被她给提上来了。
方言到了书房里,想了想。然后,铺开一张稿纸,斟酌着开始回应关于包产到户的政策。
然后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先选择两个穷队做试点,定好上交公粮额度,余粮归己,先试验个半年再推广,实事求是,增产增收就是正道。
这里面的内容太多,不能发电报,只能用信的方式发回去。
不过明天方言还是会先发一份简短电报告诉他们已经给写了信,详细内容会写清楚。
好过后,时间也差不多到5点了,方言就去门外等着。
过了没一会,就看到老范和袁青山两人骑着二八大杠回来了。
“老范、青山!”方言站门口对着他们招呼道。
“方哥!”袁青山应道。
“诶!咋了?”老范回应了一声。
“进屋说!今晚上到我家里吃饭。”方言对着他们招呼。
两人对视一眼,老范说道:
“那我们把自行车放了就过来。”
方言答应一声。
看着他们两人骑到了协和员工宿舍小区里,过了一会,两人一人提了一瓶酒就过来了。
“咋了?今儿有什么事要庆祝?”老范一到门口就笑呵呵地对着方言问道。
说着还一边把手里的酒往方言手里塞,袁青山跟在一起,也同样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