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李冲和王风两人解释完,安东才恍然大悟,原来炮弹爆炸的威力居然这么大,甚至没有直接炸死人,也能把人整成这个模样。
方言这时候走到床边,看着那位烧伤战士的脸上,他的眼睑也覆盖着浅二度的烧伤创面,这时候的眼皮肿得像两个水蜜桃似的,只能勉强地睁开一条缝。
大概是感觉到有人靠近,他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声响,好像是打算说话,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胸口跟着剧烈地起伏了起来,随即开始咳嗽,咳得撕心裂肺,每一声都带着胸腔震动。
能够让人明显感觉到他的痛苦。
就咳了几下,一口带着血丝的痰液咳在了枕边的纱布上,看起来格外的刺眼。
守在床边的护士赶忙上前擦拭。
看着如此惨象,她眼睛都有些泛红了。
“这两个是凌晨送过来,就一直没睡着,嘴唇都咬破了好几次。西医用了止痛针,但是效果不持久。肺部的损伤还在观察,就怕引起肺水肿。”跟在方言身后的徐曼声对着他说道。
方言嗯了一声,上前摁住了战士露在外边的手腕。那只手的手背有大片烧伤,皮肤皱缩着,露出底下泛红的肉。
寸关尺的地方倒是还好,不过按上去过后,明显感觉到有些发烫。
“还在发烧啊?”方言嘟囔了一句。
这时候,护士一愣。
“不对呀,两个小时前都还没发烧呢!”护士对着方言说道。
说完赶紧摸了一下另外一边的手,发现果然很烫。
“哎?发烧了?!”她惊讶地说道。
说完立马就去拿温度计,打算给战士测量一下腋温。
这时候方言已经开始感受起了脉搏。
过了一会,他摸了出来,脉象浮数而滑,重按之下则虚。
浮数脉是热邪壅肺、火势灼津的征兆。
滑脉对应的是痰热互结,气道壅塞,正好对应肺部受到冲击波震伤后,津液被火毒熬煎成痰,堵在肺里引发的。重按虚是因为大面积烧伤耗伤津液,正气亏虚等症状。
他这是体表火毒炽盛,内里却空的厉害,典型的外实内虚。
方言走到另外一边,继续给战士摸另外一只手的脉搏。
这会,护士已经开始测量体温了。
方言一边摸脉,一边对着床上的战士问道:
“同志,能听到我说话吗?”
床上的战士发出嗯的一声,很明显他是有意识的,这种情况下,清晰的能感知到身体各个地方出现痛苦。
可以说,比刚才那个病房脚被炸没了的战士还要痛苦。
“可以把嘴张开,舌头吐出来看看吗?”方言对着战士问道。
后者试探性地照做,吐出了一小截舌头。
方言看到舌头第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舌头红的几乎发黑,像是被火烤过后的红炭。舌面干裂起刺,上面还覆盖了一层厚腻的黄褐苔,苔色不均匀,边缘处甚至有些焦黄色。
“师父,这个苔象应该是火毒至盛、痰热交结到极致的表现了吧?”安东压低声音,对着方言问道。
方言还没回答,就听到战士又咳了起来。
再次咳得胸腔发颤,那层厚苔上出现了一丝血丝。
好像是舌头都开始流血了。
“舌绛苔黄腻,裂纹深,火毒已经烧到营血了!”方言对着安东说道。
战士咳完,又吐出舌头,方言上前轻轻碰了碰舌面,发现上面干燥粗糙,连一点口水都没有。
这时候护士已经量好了体温,对着方言说道:“方主任,39度2,高烧了!”
方言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地说道:
“肺里的痰热堵得厉害,加上体表烧伤,耗伤了津液,内外夹击,才烧得这么凶!”
“水......”战士这时候虚弱地对着方言他们要水喝。
“去拿点温凉的淡盐水,用棉签蘸着润他的唇,别让他大口喝,他现在脾胃津液耗伤太厉害,大口喝会伤脾胃,加重肺里的痰湿,到时候就真的肺水肿了。”方言对着护士吩咐道。
护士应声而去,徐曼声在一旁小声地说道:
“这火毒也太盛了,难怪会突然高烧,西医还弄了消炎药,我看也没什么作用啊,根本压不住!”
方言说道:
“压不住是肯定的。”
“他体表的火毒往里窜,和肺里的瘀热缠在一起,就是个恶性循环。火毒越盛,津液耗伤越多,痰热越黏,痰热越黏,火毒就越难排出去。”
“再加上脏器本来就有损伤,正气不足,无力抗邪。”
“让我想想现在该怎么弄......”
方言脑子里快速地思索着,这在古代很难遇到类似的症状,所以说古籍里面基本上没有太多可以参考的类型,反倒是上辈子工业化过后,一些医案有参考价值。
想了一会后,他就想起当初学校里学过的一个医案,那是火场爆炸后,一个消防战士治疗的案例。
想到后,他马上就开始写了起来。
这时候,在一旁的安东还有徐曼声凑上来看方言写的内容。
内服的方子,黄芩25克、白桑皮20克、栀子10克、牡丹皮15克。
外敷的方子,黄连、黄柏、地榆各30克,加紫草20克、大黄5克,制成药膏。
方言写完过后,就将方子递给了安东,对他说道:
“让药房那边尽快把内服的方子煎好,外敷的药膏制作需要一点时间,也让他们尽快。”
安东点了点头,拿方子立马就跑了出去。
接着方言不停留,立马来到了隔壁的病房里,这里还有一位烧伤的战士。刚一进屋,方言就看到他正在无意识地扭动身体,喉咙里发出呵呵的闷响,胸口起伏,呼吸像是漏气的气球一样,每一次都带着尖锐气流声。
方言立马走上前。
这时护士对着方言说道:
“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儿突然就出问题了。”
方言摆摆手,示意他让开一些,伸手摸了一下患者的额头,滚烫的感觉比隔壁那个还要强一些,同样搭脉,在寸关尺上,脉象浮数躁动,重按之下,虚得几乎摸不到
火毒攻心,正气将脱!
方言脑子里蹦出这几个字,赶忙掀开战士胸前的纱布,只见到医院换上的新纱布,已经被浑浊黄褐色的组织液渗透,边缘皮肤红肿的发亮,深二度烧伤的焦黑区域都透着紫红色,显然是火毒症顺着创面往肌理深处窜。
“准备棉花、酒精,我要下针!”方言对着一旁的徐曼声说道。
徐曼声赶忙照做,方言赶紧从自己的兜里拿出了海龙针,现在也顾不得其他的了,也就这个针效果最快。
在简单消毒后,他直接在少商、鱼际、尺泽三个穴位上扎了下去。
也还好他手快,哪怕是在战士疼痛的抽搐的时候,也能够精准刺入。
少商穴是清肺泻火的急救要穴,在海龙针刺入后,发出嗤嗤两声。
很快战士的抽搐就稍微停了一些,随着方言继续转动,他渐渐抽动缓了下来,紧接着方言立马就刺入了鱼际和尺泽穴。
捻转间,战士急促的像是破风箱似的呼吸也逐渐平缓,喉咙里那嘶嘶的响声也慢慢淡了下去,不过依旧还是能听到呼哧呼哧的声音。
下完针后,方言感觉自己背后都被冷汗打湿了。
这三个穴位能够快速地泻肺热、清火气、稳住心脉,让火毒暂时不往肺腑里钻。
这时候徐曼声对着方言说道:
“这个情况好像比刚才那位还要重一些,等到汤药和膏药熬好,怕是来不及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