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细小的异物藏得很深,估计也是没看太清楚,加上热带丛林的泥土里掺杂着草木纤维,很容易镶进创面深处,常规清创确实不好清理干净,给我找探针过来,我要看一下创面缝隙里面。”方言对着徐曼声说道。
徐曼声连连点头,然后把工具找了过来。
方言开始用探针轻轻探入创面缝隙,缓缓地找寻这些细小的异物。
同时对着徐曼声吩咐道:
“让药房那边再准备蒲公英、紫花地丁、当归、红花各取20克,用沸水熬煮,煮好后滤出药液,放到40度的样子送过来。”
“好,我马上去安排。”徐曼声连连点头,然后快步出了病房。
这时候安东也回来了,看到方言在清理创口,一旁的护士还拿着电筒。
他也从自己兜里抽了个电筒出来,帮忙照了起来。
大概用了20分钟的样子,方言里里外外的把患者的创口缝隙全部清理了一遍,把这些大小不一的异物全部清理得干净,然后用碘伏仔细消毒创面和周围的皮肤,重新用无菌纱布覆盖了一层,只留下创面中心小块区域暴露在外面,等着待会后续的药液湿敷。
这时候伤员突然哼了一声,然后眼神有了些聚焦。
看向周围人,嘴里念着:
“水......”
护士赶忙递过温水,用棉签蘸着轻轻擦拭他的嘴唇,接着又喂了两小口。
对着他说道:
“别急,先喝两口润润喉咙,等药熬好了,喝了药就不烧了,我们方主任在给你治病呢,刚才亲自给你清创,又弄出来不少的异物。”
伤员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眼神又渐渐涣散开来,方言摸了摸他的额头,低烧还是没退,呼吸也有些急促,但是掌心的灼热感似乎比刚才稍微好了一些,估计是揭开包扎后,淤毒有了外泄的通道。
再次看向那脚上的伤口处,果然见到有一些像是脓一样的组织液在往外流。
大概也就过了10分钟的样子,徐曼声就带着熬好的药过来了。
不光有洗的,还有喝的。
这次一块送了过来。
“方主任来了,是先给患者喝,还是先给患者洗?”徐曼声对着方言询问道。
“先洗敷,然后再喂药。”方言说道。
洗的药液冒着淡淡的热气,散发着蒲公英和红花混合的特有清苦,方言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然后取过无菌纱布,折叠成合适的大小,沁入药液中,开始冲洗残端创面上的组织液。
冲干净后,再拿来无菌纱布,拧至不滴水的状态,敷在残端的暴露处,用外层纱布轻轻包裹固定。
同时,他还对着一旁的徒弟安东说道:
“这药液能清热解毒、活血化瘀,敷在创面上,既能够帮助排出深层的瘀毒,又能促进局部血液运行,改善组织坏死的情况。不过每两个小时要换一次药,要不然就会像刚才西医敷着的一样,和肉粘连起来。”
安东听完后恍然点了点头。
这时候方言又对着那护士说道,现在记个时间,看好我换药的手法,每两个小时过来换一次,密切观察渗液的颜色和量。如果渗液变多、颜色变深,或者残肢红肿加重,立刻通知我。
护士连连点头。
接着对方言询问:
“现在喂他喝药吗?”
方言看向伤员,点头说:
“我先扎两针,让他清醒一点再喂。”
说罢,他已经拿出银针,两针下去后,刚才神情恍惚的伤员又立刻清醒了一点。
方言对着他解释道:
“喝点药,喝完就好了。”
这时候,护士已经扶起伤员,用勺子舀起温热的汤药,递到了他嘴边。
伤员没有说别的,张开嘴,一小口一小口地把小半碗的汤药全都喝了下去。
不过这次他的神情并没有涣散,方言对着众人用西南官话问道:
“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方言用同样的口音对着他回应道:
“在首都,协和医院,你已经从战场上下来了。”
伤员露出恍然之色,明显状态一下松了下来,方言这时候又搭上了他的寸关尺,。摸了一下,发现脉象依旧细数而涩,但比刚才稍显有力了一些,想来应该是汤药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这个伤员情况虽然比第一个稍轻,但是胜在病情复杂,瘀毒与湿热交结已久,需要内外兼治。
仔细叮嘱了一番后,他这才离开了病房,继续去下一个病人那边。
下一个同样是被炸伤的,和第二名战士情况差不多,方言照着之前的方式再次处理了一遍,加上之前中药房那边还剩的有药,直接就用在了这个战士身上,处理时间稍微快了一些。
再到第四个病房的时候,就是被二次烧伤的战士了。
是炮弹在爆炸时产生的弹片和冲击波外释放的高温火焰、热辐射导致的烧伤。
此外,他们还有比反步兵地雷更严重的爆炸复合伤,有半听器、肺、颅脑损伤。
这种战士有两名,他们身体、肢体是保持完整状态的,只不过皮肤看起来就有些惨不忍睹了。
裸露在外的皮肤是重灾区,面部、脖颈、手臂、前胸、后背都覆盖着连片的二度烧伤创面。浅二度的区域红肿透亮,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水泡,有些水泡已经破裂,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干涸后结成了薄薄的痂皮。深二度区域呈现暗紫红色,创面干燥粗糙。看起来发硬,能够看到焦黑的皮肤纹理和残留在上面的一些不明碎屑。因为高温已经将它们烧结在一起,又不好清理。而且因为高温烧灼,他们的眉毛、睫毛都烧焦,头发卷曲成焦黑一团,靠近爆炸点的皮肤,甚至能看到淡淡的火药灼痕。
最明显的是耳廓被冲击波震得出现了淤血肿胀,边缘还沾着火焰燎过的焦黄色。更折磨人的是烧伤创面会持续渗液和纱布粘连在一起,稍微动一下就疼得浑身抽搐,哪怕是翻身换药这一些小动作都会让他们冷汗直流,却因为肺损伤和颅脑震荡,连大声喊疼的力气都没有。
“怎么这么严重?炮弹不是在周围爆炸的吗?怎么比直接踩中地雷还厉害?”一旁的安东看到如此惨象,忍不住问道。
跟在方言一起进来的李冲和王风两人是当过兵的,听到安东的问题后,王风说道:
“这个应该是122毫米榴弹炮或者82毫米迫击炮杀伤爆破弹造成的。”
“122毫米榴弹杀伤爆破弹装药量很足,爆炸时产生的超压冲击波范围广,同时会迸射出大量的高温预制破片,破片温度很高,击中人体后会造成贯穿伤和烧伤。贯穿伤倒是一下就能把人给带走,但如果不是贯穿伤的话,他的烧伤也够人喝一壶的,这玩意不是那种直接烧你,它会引燃周围的植被,形成二次火焰灼烧。”
这时候李冲也接过话茬说道:
“82毫米迫击炮杀伤破片弹虽然装药量比榴弹炮小,但迫击炮弹道是弯曲的,能够精准落到战壕掩体中爆炸。这种冲击波在狭小空间里形成的增压效应对身体内脏损伤非常严重。同时弹片飞溅加火焰蔓延也会造成这种伤,反步兵地雷只有爆破和破片两种方式,没有这种纵火能力,根本造不成这么大面积的二度烧伤。就算是火焰喷射器也只能造成烧伤,没有足够的冲击波,没办法伤到内脏,所以挨炮炸是最惨的!”
ps:下午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