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景帝很满意诸公的反应,讨论的内容从该给镇北王定什么罪,渐渐变成朝廷要如何来维护脸面跟体面。
这是元景帝的阳谋,哪怕这次事情干系甚大,可朝廷依旧需要替镇北王来掩盖住那滔天罪行。
陆泽对于皇帝陛下的这种算计并不算陌生,在现代社会,便有着类似的理论概念——罪恶平摊论。
这种理论,是将某个人、某个小群体犯下来的罪,平摊到大部分人身上,属于是道德绑架的衍生概念。
镇北王犯下血祸,最终却是要朝廷来替这次的血案来买单,皇帝陛下决心要将真相给隐藏下去。
倒并非只是维护死去的淮王,而是要维护王朝气运。
如果这次的案件,当真彻底暴露在天下人的眼前,那王朝气运注定会再度溃散,这并非是元景想要看到的。
“既如此。”
“那这次案件便定性,楚州血祸乃是北地妖族跟蛮族的恶举,巫神教也有强者出现在楚州城,行刺镇北王。”
“淮王为守护楚州城满城百姓,不幸战死于沙场之上。”
“如此一来,朝廷跟皇族的脸面都能够兼顾。”
皇帝陛下看着底下沉默的群臣,脸上不由露出丝丝的笑容来,这是嘲讽的笑容,是主人对着看门护院的狗在笑。
郑兴怀出列。
“臣郑兴怀有事启奏。”
“说。”
郑兴怀沉声道:“镇北王伙同巫神教灵慧师,屠杀楚州城满城近四十万百姓,如此罪行,罄竹难书。”
话未说完,皇帝冷冷打断道:“郑兴怀,你是想翻案?!”
楚州布政使摇头。
“臣并非是要翻案。”
“臣是想说...陛下有罪,一是纵容镇北王行屠杀之举,赐镇国剑;二是陛下替镇北王隐瞒真相,行以包庇。”
“臣请陛下,下罪己诏。”
金銮殿忽然间安静地落针可闻。
“你说什么?!”
无尽的愤怒在元景帝心头燃烧,一个小小布政使竟然敢让他下罪己诏?
“郑兴怀。”
“朕现在怀疑你被巫神教蛊惑,是参与屠城血案的凶手,来人,将此贼押入天牢候审发落!”
直到魏渊出列,魏青衣躬身,道:“请陛下,下罪己诏。”
元景帝猛然僵在原地。
“好好好!”
“魏渊,你这条老宦狗都敢对朕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但接下来的局面却远超元景帝的预期,王党成员陆续出列,魏渊一党的成员同样,还有那些中立派...
最终,甚至宗室皇亲都站出来:“请陛下莫再选择包庇淮王,请陛下下罪己诏书,昭告天下!”
陆泽随手一挥。
护国公阙永修的魂魄出现,这道模糊不清的身影在颤抖:“陛下,王爷他明明是收到您的旨意,方才...”
这一刻,天子震怒。
陆泽轻声道:“下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