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自称泰摩拉的幸运女神,连同她身上那明媚温暖的气息、清脆的饰品声响,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令人心神莫名愉悦的甜香,以及脑海中回响的“愿好运的微风,偶尔也拂过你的肩头”的话语余韵,证明刚才那短暂而离奇的、直面神祇的相遇并非幻觉。
眼见追光灯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全场目光聚焦,罗兰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经过霍兰身边时,他捕捉到牧师脸上那混合着得意、兴奋和“快夸我”的挤眉弄眼。
罗兰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问道。
“你们到底搞了什么鬼?”
没等霍兰开口,一旁的埃利斯已轻轻用指尖敲击了一下横在膝上的奥斯维德法杖杖身,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灰蓝色的眼中难得地流露出一丝自得。
“一个【幸运术】,基于古典概率偏转模型的小把戏,多亏了这根法杖。”
他指尖拂过温润的木质,语气带着对手中工具的满意。
“它卓越的稳定与广域共鸣特性,极大地简化了能量引导与精神锚定的过程,使得施法精度和隐蔽性都远超空手状态,虽然这类偏向命运领域的法术我许久未曾练习,手法略显生疏,但就结果而言…看来效果不错,不是吗?”
听到埃利斯的坦然承认,罗兰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荒诞与无奈的明了。
原来泰摩拉女神口中的“涟漪”和“有趣的祈愿”,根源在这里。
一位神祇因为队友一次粗糙的“作弊”尝试而亲自现身围观……
这经历恐怕没几个人有过。
不过他也没有责怪埃利斯几人的意思。
他们虽手段取巧,但初衷是为了帮助他接触目标,而且从结果看,确实创造了一个绝佳的、公开且合理的契机,并未引发任何明显的负面后果。
只能说,他特殊的“体质”或者身上纠缠的“可能性”,让这次小小的法术尝试,意外地吸引到了远超规格的“观众”。
罗兰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另一侧。
只见范布伦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但那张线条刚硬的脸上却泛着可疑的红晕,连耳根都有些发烫。
显然对自己参与这种“有违公正”的小动作感到极度的不适应和羞愧。
“范布伦......”
罗兰声音平和,带着一丝轻微的调侃。
“你怎么也……”
“我……”
范布伦猛地转过头,深灰色的眼眸里满是纠结。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自己只是提供了最低限度的“环境宁静”以屏蔽可能的外部干扰,绝非主动参与扭曲概率。
但看到霍兰和埃利斯同时投来的、带着“咱们是一伙儿的”意味的目光。
他顿时语塞,最终自暴自弃般地闭上眼,扭过头去,用沉默表示“我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不知道”。
见到这位严肃的圣武士露出如此窘态,霍兰和埃利斯忍不住相视一笑,虽然笑容的含义截然不同。
霍兰是纯粹的乐子人笑容,埃利斯则是带着些许讥诮的“你看吧”式微笑。
罗兰看着这三位临时队友。
一个得意洋洋的“主犯”,一个技术支持的“从犯”,还有一个羞愧难当的“协从”。
只得莞尔地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转身沿着人群自动分开的通道,稳步向舞台走去。
舞台上,阿尔薇拉静立一旁,月光般的银发在追光灯下流淌着清冷的光泽。
淡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个从人群中走出的、被“幸运”选中的男人。
“哦?是名人类吗?还是名超凡职业者……”
她漫不经心地想着,目光首先落在对方的容貌上。
“……倒是副不错的皮囊,轮廓深刻,眼神沉静,在短命种中算得上出众了。”
但随着罗兰越走越近,阿尔薇拉那源自古老血脉的敏锐感知,开始捕捉到更多东西。
步伐沉稳,气息凝练。
明明没有刻意张扬,却自然流露出一股经历过无数锤炼的、如同百炼精钢般的内蕴力量感。
更令她在意的是,那具人类躯体之下,隐隐涌动的、异常旺盛的生命力,以及一丝……
十分熟悉的威压?
“不简单……这实力,绝非寻常冒险者所能拥有。”
阿尔薇拉心中的评价悄然调高。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缕几乎难以察觉的、冰冷的了然与淡淡的不屑。
“看来……那些躲在阴影里、觊觎鳞片与龙血的虫子们,终于按捺不住,开始派出些像样的‘棋子’了么?以为用这种‘幸运观众’的拙劣把戏,就能靠近我?”
“也罢,既然主动送上门,正好……”
正当阿尔薇拉心中盘算着如何应对这个“可疑的幸运儿”,是虚与委蛇探听虚实,还是直接以气势压迫令其露馅时......
她肩头忽然传来一阵异常的耸动。
那只一直安安静静趴着、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肥松鼠乔,小小的身体竟然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阿尔薇拉微微一怔。
“小家伙怎么了?被这个陌生男人的气势所慑?不应该啊……”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像往常一样,用指尖轻轻抚摸乔的脊背给予安抚。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栗色绒毛的刹那......
原本蜷缩着的乔,竟如同被弹簧弹射一般,猛然从她肩头跃起。
小小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迅捷的弧线,在阿尔薇拉错愕的目光、台下观众好奇的注视中......
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扑进了正走到舞台前方、刚刚停住脚步的罗兰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