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量沿着坟冢的边缘,慢慢来,我们不是来破坏的。”
“知道啦,知道啦,又不是第一次干…呃,我是说,我有数!”
霍兰嘴里应着,手上动作果然放轻了不少。
铁锹切入湿软的泥土,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雨水让泥土变得粘稠,增加了挖掘的难度,但也防止了尘土飞扬。
随着坑洞逐渐加深,霍兰的动作变得更加谨慎。
铁锹碰到硬物的次数开始增多,有时是石块,有时是盘结的树根。
“好像到底了……”
霍兰喘了口气,用铁锹侧面轻轻刮擦着坑底的泥土,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他俯下身,用手扒开一层薄土,露出了下方粗糙的、未经雕琢的石板。
“是墓室的顶盖石,不大,看样子这‘房子’修得真够简朴的。”
罗兰蹲下身,用手拂去石板表面的泥土。
石板大约只有棺材大小,边缘与周围的石质基底契合得并不十分严密,留下了些许缝隙。
他示意霍兰将铁锹尖端小心地卡入一道较宽的缝隙中。
“慢,均匀用力。”
罗兰用手稳住石板的另一侧。
霍兰点点头,双臂肌肉贲起,开始缓缓撬动。
石板发出“嘎吱”的轻响,并不沉重。
在两人配合下,它很快被移开,露出了下方黑黢黢的、散发着淡淡泥土和岩石气息的狭小空间。
没有预想中的棺椁,只有一具简单得惊人的石制凹槽,大小恰好能容纳一人平躺。
凹槽内,一具穿着与幻境中奥斯维德相似款式褪色蓝袍的骨骸静静躺着,骨骼保存得相对完整,双手交叠置于胸前。
而在那枯骨交叠的双手之上,安静地横放着一根法杖。
它并不像许多传说中的法师法杖那样镶嵌着炫目的宝石或雕刻着繁复的魔纹。
杖身由一种深褐色、木质纹理极其细密均匀的未知木材制成,长约四尺,笔直而匀称。
杖头并非夸张的造型,只是自然地略为膨大,被打磨成流畅的圆弧形,中心镶嵌着一块约拇指指甲盖大小、呈椭圆形、颜色如同最纯净烟水晶的灰黑色宝石。
宝石表面没有丝毫光华溢出,内里却仿佛蕴藏着无数细碎的、静止的星光,凝视久了,竟让人有种目光被微微吸入的错觉。
整根法杖散发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温润质感,以及一种内敛的、仿佛与周围空间自然律动隐隐契合的静谧气息。
“就是它了……”
霍兰眼睛发亮,压低声音道。
罗兰伸出手,动作带着敬重,轻轻拂去法杖上薄薄的尘埃,然后小心地将它从枯骨手中取了出来。
法杖入手微沉,触感温凉,木质细腻。
当他的手指握紧杖身时,那灰黑色的杖头宝石似乎极轻微地闪烁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后便恢复了沉寂。
“好了,物归…呃,物得其主。”
霍兰咧咧嘴,帮忙将移开的石板重新盖回原处,然后开始将挖出的泥土回填。
“赶紧埋好,咱们撤,这地方待久了,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两人手脚麻利地将土坑回填,尽量恢复原状。
虽然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迹,但在这样的雨夜和荒僻之地,已足够掩人耳目。
处理完毕,他们不敢久留,迅速沿着来路向陵园外退去。
范布伦沉默的身影很快在雨幕中浮现,他依旧按剑而立,如同最忠诚的哨兵。
见到两人安然返回,尤其是罗兰手中多出的那根古朴法杖,他深灰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跟上。
直到彻底远离了那片被遗忘的陵园,重新踏入相对“安全”的林地,气氛才稍微松弛下来。
“嘿,你说......”
霍兰扛着沾满泥的铁锹,凑近罗兰,促狭地挤挤眼。
“等咱们把这玩意儿拿回去,塞到埃利斯那小子鼻子底下,他会是个什么表情?我猜他肯定先要把脸板得跟上了冻的河面一样,说我们‘亵渎学术’、‘毫无底线’……”
“然后呢?我敢打赌,他眼睛肯定挪不开了!搞不好半夜都会爬起来偷偷摸两下!”
罗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也不由得微微上扬。
“他大概会先挑剔一番法杖的材质、镶嵌工艺、能量回路设计是否符合‘古典优雅的奥术美学’,然后才会‘勉为其难’地收下,并且声明这只是‘暂时保管与研究’。”
“哈哈哈!对!就这德性!”
霍兰乐了。
“不过话说回来,鲁道夫,这次可真顺利得出奇。看来那位奥斯维德老爷,是个明白人。”
“虽然这柄法杖看着普普通通,但我感觉…不简单,埃利斯那小子,这次算是捡着宝了。”
“希望如此。”罗兰摩挲着手中温润的杖身,目光投向橡木城的方向。
雨势渐歇,东方天际似乎透出了一丝极淡的微光。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而他们,也即将给那位性格别扭的法师同伴,带回一份意想不到的“礼物”。
身后,陵园重新隐没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与寂静之中,唯有那块简朴的石碑,继续沉默地守望着逝去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