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死寂的空气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潭水,骤然沸腾。
左侧的女法师双手闪电般抬起,指节上淡蓝色的纹路光芒大盛,空气中凝结出数十枚半透明的、边缘锐利如刀锋的冰晶,发出刺耳的尖啸。
右侧佝偻的老者木杖顿地,地面悄然蔓延开一片污浊的、令人作呕的暗黄色氤氲,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发黑。
四周阴影中,一道道闪烁奥术灵光的身影同时举起了手或法器,致命的咒文光芒开始汇聚。
战斗,一触即发。
几乎在阿玛拉特手中法杖亮起的同一刹那,战斗的烈度便骤然拔升至顶点。
霍兰怒吼一声,脚下发力,猛然扑向右侧两名正在引导法术的施法者,试图打乱他们的阵型。
冲锋的姿态如同攻城锤,钉头锤上涌动起黯淡却坚实的正能量光辉,带着驱邪破秽的威势狠狠砸落。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脆弱的法师身躯。
地面毫无征兆地隆起,两只由泥土和碎石构成、关节处闪烁着奥术符文的石拳破土而出,一左一右狠狠钳向他的双腿。
霍兰被迫变向,钉头锤横扫,将一只石拳砸得粉碎,但冲锋之势已失。
就在这迟滞的瞬间,数道灼热的赤红射线与带着刺骨寒气的苍白冻气已从不同角度交叉射来。
“见鬼!”
霍兰咒骂着,狼狈地向后翻滚,甲胄的边缘被一道射线擦过,立刻焦黑冒烟。
他周身勉强撑起一层稀薄但坚韧的淡金色光膜,在连续的法术轰击下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埃利斯!想想办法!这帮家伙配合太快了!”
但埃利斯此时显然已经无法回话。
他的情况同样危急。
作为一名理论经验丰富的法师,这位学院派并未试图与周边几名施法者进行华丽的法术对轰。
那无疑是自杀。
他的指尖飞速划动,一层淡紫色的透明力场瞬间笼罩全身,同时一面半透明的弧形屏障悬浮在他与霍兰之间,挡住了几枚呼啸而来、拖曳着星光的魔法能量弹。
但他的对手显然训练有素。
一名施法者持续释放出令人精力萎靡的灰色射线和扰乱精神的低语,干扰他的施法专注。
另一人则召唤出三颗环绕着不祥绿雾的酸液球,从刁钻的角度不断攒射。
埃利斯额角渗出冷汗,不得不频繁施展瞬发的偏转力场来弹开攻击,同时尝试用刺目的闪光粉尘遮蔽对方视线,或用粘稠的魔法丝网限制某个敌人的移动。
然而,对方人数占据绝对优势。
他刚刚用一发精准的冰蓝色射线冻结了左侧敌人手中正在膨胀的火球,右侧一道悄无声息的精神冲击便已袭来。
尽管被力场屏障削弱了大半,仍让埃利斯闷哼一声,脑袋像是被铁锤砸中,正在维持的魔法丝网险些溃散。
“办法?”
埃利斯的声音因为精神压力和急促的呼吸而有些变调,惯常的讥诮被凝重取代。
“他们至少有五个在专门对付我们!法术衔接几乎没有空隙!霍兰,这不是街头斗殴,我们……”
他的话被一道突如其来的、肉眼可见的震荡音波打断。
虽然埃利斯及时捂耳并激发了身上的防护音波饰品,但剧烈的震荡依然让他头晕目眩,施法动作慢了半拍。
一道原本瞄准霍兰的、噼啪作响的闪电爪击被弧形屏障弹开,却刚好擦过霍兰的手臂。
“嘶!”
牧师痛呼一声,手臂上传来皮开肉绽的焦糊味和麻痹感,赖以挥动重武器的右臂暂时失去了部分知觉。
“我说!”
霍兰吼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焦灼。
他挥动左手的钉头锤,勉强格开一枚锐利的冰锥,但脚步已经有些踉跄。
“咱们得想办法逃跑了!这些家伙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埃利斯没有反驳。
他脸色苍白,连续的高强度法术对抗和精神防御正在飞速消耗他本就不算充盈的法力与精力。
而围攻的高塔施法者们却显得游刃有余,法术如同连绵的骤雨,不曾断绝。
绝望的寒意,如同那些在空气中凝结的冰晶,开始悄然爬上埃利斯的心头。
他快速计算着。
自己的法力最多再支撑两到三轮中等强度的防御或干扰法术。
霍兰的护盾和体力也明显在下降。
敌人却仿佛无穷无尽,攻击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精准而冷酷。
“没有胜算……”
他低语道,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照着四面八方袭来的奥术光芒,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
在真正有组织、有配合的施法者小队面前,他们两人的抵抗如同暴风雨中的舢板,倾覆只是时间问题。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寻找可能不那么痛苦的倒下方式。
就在霍兰咬着牙,准备强行激发某种代价颇大的神术来制造混乱突围,而埃利斯几乎要放弃吟唱下一个咒文时.......
压力,骤然一轻。
并非敌人的攻击停止了,而是某种更庞大、更沉重的“存在感”,如同拔地而起的山岳,蛮横地插入了这片混乱的战场,瞬间吸引了绝大部分的恶意与杀机。
霍兰和埃利斯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他们一直试图用眼角余光关注的战场中心。
那里,局势已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