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你这张乌鸦嘴……”
埃利斯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话。
“迟早要惹麻烦。”
“放屁!这也能怪我?”
霍兰眼睛瞪得溜圆,握着钉头锤的手却稳如磐石,身体重心悄然下沉,牧师袍下的肌肉块块贲起。
“分明是这帮穿袍子的自己小肚鸡肠!”
两人嘴上毫不相让,动作却已如绷紧的弓弦。
霍兰微微侧身,将相对缺乏甲胄防护的埃利斯半挡在身后。
埃利斯的指尖,奥术能量已然凝成肉眼可见的淡紫色微光,低声吟诵着防护性咒文的起式音节。
罗兰没有理会身旁的小小争执,也没有回应巫师那充满暗示的话语。
他的目光沉静地扫过四周。
“七……不,八个明显的施法者波动,隐藏在林木阴影中的大概还有两到三个,带着非人的冰冷气息,可能是构装体或召唤物。”
“为首紫袍的气息最为晦涩深重,左侧女子锐利如出鞘刺剑,右侧斗篷老者则散发出近乎腐败的黏稠压力。”
他反手拔出了腰间的短刺,随意地将短刺在手中掂了掂。。
然后才抬起头,迎上那双淡金色、闪烁着近乎贪婪探究欲的眼睛,开口问道。
“能否请你…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紫袍法师似乎对这份冷静颇感意外,随即化作更浓厚的兴趣。
他优雅地微微欠身,动作带着古老学院式的刻板礼仪。
“失礼了,我是阿玛拉特,来自高塔‘缄默观测所’。”
他自我介绍道,目光却未曾离开罗兰。
“我们只是无意路过此处,但却被你所吸引,年轻的旅人。”
他向前一步,淡金色的瞳孔仿佛要刺穿罗兰的躯体。
“你体内涌动的,是古老龙族的血脉回响,纯正,强大,甚至……十分和谐,这非同寻常。”
他的语调逐渐升温,带着学者发现珍贵样本时的炽热。
“龙血霸道,凡躯难承,而龙裔或多或少会显现鳞片、异色竖瞳或骨骼变形等特征,但而你……”
他仔细打量着罗兰毫无异状的人类外表。
“外表竟与常人无异,血脉稳定得令人惊叹,它违背了我们目前对血脉融合与显性表达的诸多认知。”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语气变得愈发恳切,却掩不住其下冰冷的索取欲。
“随我返回高塔吧,那里有最精密的仪器,最渊博的智慧。”
“我们可以共同研究,解开你身上的谜题,这将是足以载入奥术史册的伟大发现!”
“巨龙血脉?”
霍兰的惊呼脱口而出,他猛地扭头看向罗兰,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鲁道夫,你……?!”
埃利斯则只是抿了抿嘴,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早就察觉罗兰的战斗方式、力量爆发乃至偶尔流露的气息,都远超寻常超凡职业者的范畴,只是未曾点破。
罗兰抬手,止住了霍兰进一步的追问。
对于血脉之事,他本就没打算对这两位历经生死的同伴刻意隐瞒。
他嗤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在这紧绷的寂静中格外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无论在“未来”还是“过去”,他对高塔的了解确实不多。
但关于这些追寻“终极真理”的巫师们,为达目的如何漠视伦理、践踏底线,将活生生的人乃至同类视为“珍贵实验材料”的传闻,他却并非没有耳闻。
研究?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怕不是一进那所谓的“缄默观测所”,等待他的就是冰冷的研究台、闪烁着寒光的手术器械,以及将他每一滴血、每一寸骨骼、每一丝灵魂都彻底剖析殆尽的所谓“伟大探索”吧。
想到这里,罗兰反手将短刺稳稳握在掌心,锋锐的尖端斜指地面。
随后身形微微前躬,如同一张缓缓拉开的劲弓,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最后才抬起头,漆黑的双眸锁定阿玛拉特,声音平静。
“如果…我拒绝呢?”
阿玛拉特脸上那伪装的遗憾神色甚至没有维持半秒,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答案。
只是颇为惋惜地轻轻摇了摇头,淡金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人类的温度也彻底消失,只剩下看待即将被拆解之物的专注。
“那真是……”
他叹息般低语,握杖的手腕却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轻轻一旋。
杖头那块灰白的石头骤然亮起幽紫色的、如同血管脉络般的诡谲光芒。
“……太可惜了。”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
“嗡!”
低沉的能量震颤以阿玛拉特为中心轰然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