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坐在地的布朗森,脸上惊魂未定的神色尚未完全褪去。
他茫然地抬起头,望向那个出手救下自己、正低头看过来的身影。
第一眼,是陌生。
一张极其英俊、甚至带着些许非人魅力的年轻脸庞,深邃的黑眸平静无波。
但紧接着,某种更深层的熟悉感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涟漪。
挺直的鼻梁轮廓,抿起时带着些许无奈弧度的嘴角。
尤其是眼睛深处,那份历经世事却依旧沉稳坚韧的神采……
布朗森猛地眨了眨眼,几乎怀疑自己是否因为过度惊吓和长久思念而产生了幻觉。
他死死盯着对方,仿佛要从那张陌生的英俊脸庞上,硬生生挖掘出过去朝夕相处的痕迹。
不是声音,不是完全一致的容貌,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气质、眼神,以及刚才那行云流水、一击制敌的战斗方式……
那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强大。
“你…你是……”
布朗森的声音充满了不确定的迟疑,他的目光在罗兰脸上反复逡巡,试图将眼前之人和记忆中的形象重叠。
最终,那份专属于友人的沉静而可靠的感觉压倒了对容貌差异的困惑。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测,带着颤抖的惊喜,冲口而出。
“罗…罗兰?是…是你吗?”
学者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瞬间涌上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而变调。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腿却因为长时间的束缚和紧张而发软。
罗兰适时伸出手,轻轻将他扶稳。
“是…是你!真的是你!”
这一次,布朗森的语气坚定了许多,他紧紧抓住罗兰的手臂,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
“我就知道…那种感觉…虽然你的样子…但我就是知道!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任何人了……”
短暂的激动过后,强烈的倾诉欲压过了其他情绪。
布朗森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颤抖的声音平复下来,语速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银辉城…那道撕裂一切的光之后,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醒来时就在这片陌生的海域,时间…时间似乎完全不对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与后怕。
“我花了好久才确定,自己可能被抛回了…过去,一个远比我们所在时代更早的节点。”
“我漂泊,遇险,差点葬身鱼腹…是玛拉救了我。”
提到这个名字时,布朗森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
混合着温柔、难以置信,以及一丝窘迫。
“‘锯齿锚’的女首领…你一定很难想象,我们…呃…总之,她收留了我。”
“我试图寻找过你,还有艾薇儿、加尔维斯、杜尔迦…所有人,我拜托玛拉动用‘锯齿锚’的耳目在碎星海甚至更远的地方打听,但…杳无音信,就像一滴水汇入了时间的洪流,再无痕迹。”
“我以为…我真的以为,自己要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以这种方式度过余生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浓浓的失落,但随即又被眼前真实存在的同伴所点燃。
“直到刚才被那些法师抓住,我甚至都以为…没想到…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到你…”
他望着罗兰,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乡遇故知的激动,以及无数亟待解答的疑问。
“罗兰…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样子…还有,其他人呢?现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布朗森先生,冷静一些……”
看着眼前激动不已的友人,罗兰伸出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顺势落在了布朗森的脸上,而后眉峰几不可察地微挑了一下。
与布朗森的初次相遇,是在黑水领庄园之中。
那时的学者正值盛年,却因常年埋首故纸堆而显得疏于锻炼,皮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白皙,身形清瘦,甚至有些单薄。
三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与二十多岁的青年人相去不远,举止间带着一种精心保养过的、属于知识阶层的优雅。
但眼下……
岁月与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原本白皙的脸庞被海岛的阳光与风浪染成了健康的深麦色,甚至透出些许粗糙,眼角和额头也已然刻上了清晰可见的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