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兴奋意味的嘶鸣,四蹄猛然发力,阴影能量在脚下爆发,速度再次飙升。
它不再完全依赖实体奔跑,时而踏着崩落的巨石借力飞跃,时而沿着尚未完全塌陷的岩脊疾驰。
偶尔甚至短暂地“滑入”实体阴影的间隙,进行超短距的阴影跳跃,巧妙地绕开最危险的地裂和滔天巨浪的正面冲击。
坐在梦魇背上,感受着身下生物那充满力量与韵律的奔驰,以及周遭光影因阴影亲和而略微扭曲的奇异景象,即便是身处险境,罗兰心中也不由得掠过一丝异样。
这匹来自异界、智慧超群的生物,其作为坐骑的素质,简直超乎想象。
几个呼吸间,他们已逼近霍兰所在。
这位前牧师正用盾牌顶开一块翻滚而来的礁石,却被一道突然扩大的地裂缝隙拦住了去路,进退维谷。
“霍兰!跳过来!”
罗兰高喊,同时催促梦魇再快一分。
梦魇会意,幽火眼眸锁定霍兰,奔跑轨迹划出一道险峻的弧线,从侧面切入,尽可能靠近那道地缝边缘。
霍兰闻声,扭头看到疾驰而来的梦魇和背上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动作却毫不含糊。
他怒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向后猛退两步,随即爆发出全部力量向前狂奔,在地缝边缘奋力一跃。
就在他身体腾空、开始下坠的瞬间,梦魇恰好奔驰而至。
罗兰探出身,手臂如铁钳般伸出,精准地抓住了霍兰伸出的手腕,借着梦魇前冲的势头,将他沉重的身躯硬生生拉了上来。
“噗通!”
霍兰结结实实地砸在梦魇臀部稍后的位置,差点把刚稳住身形的埃利斯又震下去。
“嘿嘿!谢了头儿!还有这大黑马!”
霍兰咧嘴一笑,也不讲究,手脚并用地抱紧了梦魇的身体。
那姿态颇为滑稽,却异常有效。
梦魇似乎对“大黑马”这个称呼有点不满,鼻腔里喷出一股带着星屑的阴影气息,但奔跑速度丝毫未减。
载着三人,梦魇负担明显加重,但它展现出了惊人的耐力与力量。
它不再尝试过于花哨的阴影跳跃,而是凭借对地形和阴影本能的敏锐感知,在崩塌的滩涂、咆哮的海浪与不断隆起或塌陷的地面之间,寻找着一条相对安全、通往高处的路径。
最终,它驮着三人,奋力跃上一处从海岸岩壁上突兀伸出的、相对宽阔而坚固的岩石平台。
平台位置颇高,下方是依旧混乱沸腾的海湾与正在缓缓转向深海、引发持续地震海啸的“礁背龙龟”。
但平台本身似乎结构异常稳固,并未受到剧烈波及。
梦魇停下脚步,微微喘息,幽火眼眸警惕地扫视着下方依旧恐怖的场景和通往平台的狭窄路径。
罗兰率先跃下,短刺在手,警戒四周。
埃利斯和霍兰也相继滑下,各自站稳,望着下方改天换地般的景象。
霍兰抹了把脸上溅到的海水与沙粒,非但没有后怕,反而咧开嘴,吹了声嘹亮的口哨。
“哈!这阵仗!够劲儿!这才叫像样的冒险!”
他粗豪的声音在相对安全的岩台上回荡,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
随即转过头,浓眉挑起,棕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
目光在神色平静的罗兰和旁边正微微低头、优雅梳理颈侧那如同阴影凝聚而成的鬃毛的梦魇之间来回移动。
“不过话说回来,头儿……”
霍兰用拇指朝梦魇的方向比了比,语气里满是直白的困惑。
“你跟这大块头…看起来可不只是‘认识’那么简单啊?它刚才那副德性,简直像是碰上了失散几百年的血亲,不对,比那还黏糊!”
听到霍兰直截了当的问题,罗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他目光沉静地落在身旁那高大而异常安静的异界生物身上,缓缓摇了摇头。
“事实上…并非如此。”
这是实话。
无论在“过去”,还是“未来”,除了银辉城“秘银之蹄”那场短暂而离奇的交谈,他从未与梦魇这类神秘强大的异界存在有过任何实质性的深入交集。
更遑论建立起能让对方表现出如此毫不设防的亲昵与信赖的关系。
霍兰的疑问,恰恰点出了他心中同样悬而未决的谜团。
然而,一旁的梦魇听到罗兰这近乎“撇清关系”的否认,反应却异常激烈。
它猛地抬起头,那双燃烧着幽白色火焰的眼眸瞬间瞪圆了,里面的火光如同被风吹动的烛焰般剧烈跳动,清晰传达出难以置信与一股被冒犯的气恼。
覆盖着幽暗皮毛、线条优美的脖颈转向罗兰,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带着奇异颤音的咕噜。
紧接着,一道清晰、急迫且情绪饱满的意念,如同裹着细小冰砾的寒风,毫不客气地“撞”进罗兰敞开的意识。
“嘿!罗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并非如此’?”
“是我啊!黑风!这名字可是你亲口给我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