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在石屋前停下脚步,转过身,再次对罗兰等人郑重地点头致谢。
“就是这里了。”
他解释的声音压低了些。
“乔森先生叮嘱过,除非必要,不要贸然靠近打扰…所以……”
他没有上前敲门,而是深吸一口气,将那个一直被他紧紧攥在胸前的旧布袋高高举起,同时朝着那扇厚重的木门,用一种清晰却尽量不显突兀的音量唤道。
“瓦妮莎女士!是…是乔森先生嘱咐我,给您带来一样东西!”
“瓦妮莎?”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罗兰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
一股遥远而模糊的熟悉感如同水底的暗流,试图涌上记忆的浅滩。
然而,那印象还未来得及清晰成形......
“吱呀……”
一声有些滞涩的摩擦声响起,那扇厚重的橡木门竟毫无征兆地从内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动作快得仿佛里面的人一直就贴在门后。
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门缝透出的、略显昏暗的光线里。
她看起来非常年轻,或许只比艾伦年长少许,身形苗条,穿着一件明显过大的、沾着各色可疑污渍的亚麻长袍。
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白皙却带着几道新鲜划痕和少许墨渍的小臂。
一头浓密的深紫色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但仍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散落在颊边和颈侧。
甚至有一小绺被某种粘稠的、泛着淡蓝光泽的液体黏在了锁骨附近。
她的容貌无疑是极出众的。
即使在这略显狼狈的打扮下,也无法掩盖那精致的五官。
肌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下巴尖俏,鼻梁秀挺。
尤其是一双微微上挑的、如同紫罗兰色泽的眼眸,此刻正带着明显的惊讶、一丝未褪的慌乱,定格在艾伦高举的布袋上。
而当罗兰的目光触及那双独特的紫罗兰色眼眸,以及那缕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显出深邃暗紫色泽的垂落发丝时,一种几乎令他灵魂震颤的熟悉感骤然击中了他。
瓦妮莎。
那个曾在迷雾之地相遇,而后又神秘消失的女巫。
然而,与记忆中那位永远从容不迫、衣着考究、眼神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女巫“瓦妮莎”截然不同。
眼前这个年轻女子身上,没有那种岁月沉淀出的神秘与优雅,没有那种游刃有余的、甚至略带恶趣味的从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涉世未深的青涩,一种仿佛长期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对外界有些笨拙的疏离感。
她的美艳被不修边幅的打扮和略显毛躁的动作冲淡。
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闪烁的,更多是一种单纯的、直白的探究,甚至能看出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羞怯与紧张。
她一手还扶在门板上,指尖沾着些微的银色粉末,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捏着自己过大的袍角,目光在艾伦脸上和布袋之间来回移动,开口时声音清亮,却带着点迟疑和小心翼翼的求证。
“乔森爷爷…让你来的?他…他还好吗?”
“他...乔森先生去世了......”
听到艾伦的话,瓦妮莎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微微一颤,原本带着些许期待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她轻轻抿了抿嘴唇,垂下眼帘,低声道。
“是吗…他到底还是……”
声音里没有太大的惊讶,更像是某种早已预见的结局被最终确认,带着一丝沉重的叹息。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
当抬头想再说些什么时,目光终于越过了艾伦,落在了他身后不远处的罗兰、霍兰以及埃利斯身上。
瓦妮莎明显吃了一惊,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般,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将自己大半个身子都藏在了厚重的门扉之后,只露出小半张脸和那双带着警惕与不安的紫色眼睛。
她的声音变得又轻又急,带着明显的拘谨和试图保持距离的礼貌。
“几、几位先生…你们是…来找梅丽娜老师的吗?我是见习女巫瓦妮莎,是她的学生。”
“抱歉,她已经出门远游了,归期不定,恐怕…短期内不会回来了。”
看着她这副仿佛随时准备关上门躲起来的紧张模样,与记忆中那位总是噙着神秘微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女巫形象形成了荒诞而鲜明的对比。
罗兰心中不禁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随即化为一丝淡淡的、带着复杂意味的失笑。
缘分,或者说命运的轨迹,真是奇妙到令人无言。
跨越了千年的时光长河,他竟然能以这种方式,遇见尚是“璞玉”状态的她。
这种强烈的、几乎颠覆认知的反差,让罗兰心中涌动着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奇异感受,仿佛触摸到了时光本身那不可捉摸的质地。
与此同时,心底间也产生了诸多疑惑。
比如......
跨越了千年时光的“未来”,这位女巫为何容貌没有半分变化。
要说唯一的变化......
罗兰的视线不自禁的扫过了少女有些平坦的胸怀。
正当此时,门后的瓦妮莎忽然又向前探了探身子,整张脸完全露了出来。
她微微蹙起眉头,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不再只是警惕地扫视,而是带着某种专注的疑惑,直直地落在了罗兰身上。
目光似乎穿透了表象,在罗兰周身逡巡,最终仿佛捕捉到了某种无形的痕迹。
“等等……”
她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嘀咕了一句,紫眸中的困惑加深,眉头蹙得更紧,仿佛在确认着什么极不协调的东西。
“你的灵魂…好像…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