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这些明显属于高阶精锐的夺心魔拥有某些他不了解的诡异后手,或是其背后那所谓的“主脑”能通过它们定位、乃至发动某种超距打击……
一旦被逼至不得不动用某些代价高昂的底牌的话......
眼下身边可没有“法厄同”能够帮助他恢复濒临崩溃的躯体。
所以权衡利弊之下,抽身离去,避开无谓且风险不明的冲突,才是最为理智的选择。
见到罗兰那平静却笃定的点头,霍兰仿佛得到了某种强有力的保证,紧绷的肩膀线条微不可察地松缓了些许,眼中那份因遭遇未知恐怖生物而升起的紧张也淡化了几分。
一行人再无交谈,只是沉默地沿着愈发陡峭的通道向上疾行。
路上陆续汇入了一些同样从暗月之厅逃出的参与者,彼此间保持着数步之遥的谨慎距离,目光交错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与评估。
但无人出声,更无人挑起事端。急促的呼吸声、衣物摩擦声、以及武器偶尔碰撞岩壁的轻响,构成了压抑行进曲的全部音符。
显然,能参与暗月集会者,无论是凭实力、财富还是其他手段,都绝非蠢人。
大厅中那短暂而血腥的交锋已清楚展示了夺心魔的可怕。
即便其中不乏自恃实力不凡者,此刻也明智地选择了暂避锋芒。
与那些明显为舰船而来的恐怖异怪死斗,既无必要,也充满了难以预估的风险。
一种心照不宣的、基于生存本能的暂时默契,在逃亡的人流中悄然维系。
然而,这份脆弱的默契,在众人抵达一处较为开阔的通道交汇口时,戛然而止。
前方,通道骤然变宽,尽头处隐约可见一片不自然的、灰白色的亮光,并非矿坑内的人造光源,而是属于外界的天光。
带着草木与尘土气息的夜风,从那个方向微弱却清晰地灌入,驱散了地底的阴湿与沉闷。
出口近在眼前。
但通往那光亮的最后一段通道,却被一队人牢牢扼守。
约莫十余名身着统一暗色皮甲、佩戴着与入口守卫类似扭曲符号臂章的壮汉,手持出鞘的刀剑与上了弦的弩箭,排成一道严密的防线。
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漠,挡在通道中央,将试图涌向出口的人群硬生生截住。
在防线之后,靠近出口的位置,几名衣着明显华贵、气质不凡、或被护卫簇拥的身影,正被守卫们恭敬地引导着,快速通过那最后的门槛,消失在夜色中。
其中一个矮小的、穿着暗紫色天鹅绒短袍的身影似乎还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混乱的人群,随即迅速隐没。
“让开!快让我们过去!”
一名背着大包裹、商人打扮的肥胖人类焦急地喊道,试图往前挤。
“滚回去!按顺序来!”
一名守卫头目模样的疤脸大汉厉声呵斥,用刀鞘毫不客气地将商人推开。
“没看到大人们正在通过吗?都给我老老实实等着!再敢往前挤,别怪老子不客气!”
“顺序?什么顺序?”
一个披着斗篷、声音沙哑的冒险者怒道。
“后面那些怪物随时可能追上来!你们这是要把我们留在这里等死吗?”
“闭嘴!”
守卫头目眼神凶戾。
“暗月自有暗月的规矩!想活命,就按规矩来!再啰嗦,老子现在就让你‘规矩’一下!”
人群一阵骚动,愤怒与恐惧的情绪开始蔓延。
几个看起来实力不俗、气息剽悍的冒险者手已经按上了武器,眼神不善地盯着拦路的守卫。
守卫们也绷紧了身体,弩箭微微抬起,对准了最前排几个躁动不安的身影。
原本因共同危机而暂时压抑的私心、阶级差异与求存本能,在这道人为设置的关卡前,迅速发酵、膨胀,即将演变成一场混乱的内斗。
出口的光亮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道由权势与武力构筑的无形高墙。
通道中的空气紧绷如拉满的弓弦,对峙双方眼底最后一丝克制正在被求生欲与蛮横的威压迅速磨灭。
拥挤的人群如同被堤坝强行阻滞的浊流,不安地涌动着,每一次推搡、每一声呵斥都在将脆弱的平衡推向边缘。
就在那守卫头目再次用刀鞘狠狠怼向一名试图理论的中年冒险者胸膛,将其撞得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同伴的瞬间......
“嘭!”
一声钝器击中肉体的闷响,突兀地炸开,盖过了所有嘈杂。
不知是哪个被推搡激怒的冒险者挥出了拳头,还是某把紧绷的弩箭因过度用力而意外击发,抑或是人群中某道压抑已久的法术终于失控……
下一秒,炽热的火星与冰锥的寒芒在狭窄的空间里交错迸现。
金属的撞击声、吃痛的怒吼、惊慌的尖叫、以及守卫们“敌袭!”的厉喝,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轰然引爆了积蓄已久的所有混乱。
局面,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