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兰。”
罗兰的声音平静地切入对方的思绪。
“‘碎星海’在什么地方?”
霍兰闻声,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转向罗兰时,脸上还残留着对那奇异造物的震撼。
他快速整理了一下思绪,棕色的眼睛里恢复了惯有的精明与对地理的熟稔。
“碎星海?从咱们这儿一路向北。”
他用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个方向。
“先到灰岩城,再往北偏西走,快马加鞭大概再跑个七八天,就能看见那片鬼地方了,总的来说,没出这片三不管地带的范畴。”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告诫的意味。
“不过鲁道夫,那地方跟林叶镇,甚至跟灰岩城可都不是一回事。”
“林叶镇好歹有奥格这种地头蛇和基本的行会规矩撑着,灰岩城更有像样的卫队和冒险者公会把持大体秩序,碎星海那边…哼,名字听着浪漫,实际上乱得跟一锅煮沸的癞蛤蟆汤差不多!”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传说那地方古时候掉过星星...当然,法师老爷们说是某种巨型陨石,砸出了一片地形极其复杂诡异的破碎海湾和岛屿群。”
“魔力紊乱,空间偶尔都不太稳定,滋生了无数稀奇古怪又危险的魔物,可偏偏,危险也意味着机遇,据说能在那些岛屿和海底找到古代遗物、稀有矿物,甚至是一些被陨石带过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也因此吸引了大陆各地亡命徒、淘金客、佣兵团和那些自信过头的冒险者蜂拥而至。”
“没有统一的领主,没有有效的法律,只有大大小小的势力团伙盘踞在不同的岛屿或海岸据点,为了资源、地盘和传说中的宝藏打生打死,比这里……”
他朝周围那些尚且维持着表面礼仪的参与者们努了努嘴。
“……要混乱、原始、也危险十倍不止。”
“我明白了......”
听完霍兰的描述,罗兰心中顷刻间便有了决断。
无论这艘螺壳舰是因何缘故出现在此,既然它被宣称是从“碎星海”附近回收的,那么那片混乱之地,极有可能就是关键线索所在。
杜尔迦、或者其他同伴的踪迹,或许就在那片充满危险与机遇的海域附近。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平台上那艘静静悬浮的灰色舰船,眼中没有多少占有的欲望。
他确实曾从那被俘的夺心魔口中逼问出过驱使螺壳舰的大致方法,但那需要特定的灵能技巧,以及最关键的,类似“认证”或“钥匙”的东西。
杜尔迦能驾驶它,依赖的是那件蕴含灰矮人神祇杜拉格部分权柄、且因长期奴役而被灵吸怪灵能网络“标记”过的铁手套。
罗兰没有这等物品。
至于舰船上可能残留的其他线索?
台上灰色身影已明确宣布,内部物品已被清空。
这艘能穿梭星界的珍贵座驾,对此刻的罗兰而言,实用价值已然大减。
当然,若能将其掌控,无疑是一大助力。
但是……
罗兰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大厅四周。
随着螺壳舰的现身,那些原本隐匿于阴影中的守卫气息明显增多、且更加贴近了展示区域。
无声的威慑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着整个暗月之厅,使得他按下了自己的小心思。
眼下的他,因强行启用【命理偏折】,灵魂层面留下的创伤仍在隐隐作痛,极大地限制了他的施法能力。
惯用的“辉月”更是不知所踪,空手作战虽强,终究缺了趁手的利器。
此刻的他,远非全盛状态。
在此地,与一个显然根基深厚、规则森严的隐秘组织发生正面冲突,只为争夺一件目前于他而言并非必需、且可能引来更多未知麻烦的物品。
绝非明智之举。
想到这里,罗兰便准备开口,呼唤另外两位同样因螺壳舰现身而面色各异的同伴,就此抽身离开此地。
然而,他嘴唇微启,尚未发出声音时......
一股异熟悉的、令人骨髓生寒的阴冷感,毫无征兆地从他心底最深处猛地窜起,如同毒蛇昂首。
那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一种更本质的、针对精神与灵魂层面的侵蚀与冻结。
一种被无形的、充满恶意的目光同时从四面八方死死锁定的毛骨悚然之感,瞬间攫住了他。
“嗡!”
低沉到近乎次声、却又直接在脑海深处震荡开来的诡异嗡鸣,毫无预兆地席卷了整个暗月之厅。
那声音不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仿佛有无数冰冷的触须正试图撬开每个人的精神防御。
穹顶上那轮恒定的“银月”光辉,骤然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
大厅四周镶嵌的照明水晶球,如同受到惊吓般,光芒瞬间变得惨白而摇曳,在墙壁和地面上投下疯狂晃动的、张牙舞爪的阴影。
空气中那股淡雅的熏香气息,被一股突兀出现的、带着海水腥咸与某种陈腐湿冷地穴味道的异样气息粗暴地驱散、混合。
“呃啊!”
“什么…什么情况?”
数声短促的闷哼与惊呼从不同的席位和包厢中传来,带着明显的痛苦与惊骇。
一些精神力稍弱或防护不足的参与者,直接捂住了头颅,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罗兰猛抬起头,鎏金色的竖瞳骤然在眼底深处一闪而逝。
【不屈圣所】与【魅影之主】的防护作用即时生效,瞬息间便驱散了试图侵入他意识的冰冷涟漪。
随后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瞬间刺向那诡异波动的源头。
展示台侧后方,那片原本空无一物、只有岩壁与装饰性帷幕的阴影区域,空间正在发生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扭曲。
并非之前灰色身影出现时那种水波般的柔和荡漾,而是一种更为粗暴、更为……
“黏腻”的蠕动。
五道身影,就在那蠕动、拉伸的空间阴影中,如同从深海中缓缓上浮的诡影。
由虚幻迅速凝为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