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兰……”
罗兰瞥了眼身后那因气愤而面色依旧泛红的年轻法师,无奈地压低声音。
即便以他此刻的心境,回想着方才霍兰那番天花乱坠的说辞,仍感到一丝微妙的窘迫。
“我可不知道咱们这个…‘破晓余烬’,什么时候在这附近有了如此了不得的‘影响力’。”
他的语气带着轻微的调侃与提醒。
“你就不怕他知道真相后愤然离去,甚至因为这番羞辱而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吗?”
他原本觉得霍兰跳脱的性格与加尔维斯有几分相似,都是那种能活跃气氛、言语生动的类型。
但现在看来……
至少那位吟游诗人虽然喜欢夸大其词,却似乎不擅长,也不屑于做这种近乎“坑蒙拐骗”的勾当。
“哈!鲁道夫!”
霍兰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脸上得意之色未减,棕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有你在,咱们冒险团声名远扬那还不是迟早的事?我这叫…提前预支一点未来的声望!”
他顿了顿,回头飞快地瞟了一眼正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埃利斯,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讥诮。
“至于报复?嘿!”
他嗤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混迹底层多年摸透人心后的笃定。
“我当年在教会里,在那些冠冕堂皇的宴席和所谓‘上流’场合,可见过太多这种出身不错、自诩高贵的年轻面孔了。”
“他们把‘承诺’、‘名誉’、‘体面’这些东西,看得比自己的命根子还重,只要话赶话,把‘道义’的帽子给他扣实了,再给他一个看似‘体面’的偿还方式……”
他朝埃利斯的方向努了努嘴,语气轻快。
“这家伙,只要今天点了这个头,答应了用‘为团队效力’来抵债,那套无形的枷锁就算套牢了。”
“以后哪怕他再憋屈、再后悔,只要他还自认是个‘信守诺言的体面人’,就决计拉不下脸来反悔,更别说背后捅刀子了,那可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所以啊,放心吧伙计,这条船,他上了,就别想轻易下去咯!”
看着眼前牧师那副将人心拿捏于股掌、还颇为自得的模样,罗兰沉默了片刻。
一个有些“胆大妄为”,甚至近乎亵渎的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
那位以光明、智慧与秩序著称的洛山达,在无尽岁月中挑选了无数代行其意志的“圣光行者”……
究竟是基于怎样的判断,才会将神眷赋予霍兰这样……
一位人物?
“算了……”
再度瞥了眼身后那沉默不语、仿佛仍在消化方才一切的棕褐发青年,罗兰轻轻叹了口气,将无奈压回心底。
之前两人的对话节奏太快,他几乎插不上嘴。
当埃利斯最终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僵硬点头,应允了霍兰那套“加入抵债”的说辞时,罗兰确实上前劝阻过,直言那不过是霍兰的玩笑与话术,不必当真。
然而正如霍兰所料,这位名为埃利斯的年轻法师骨子里有种近乎迂腐的执拗。
他苍白着脸,灰蓝色的眼睛里闪动着被刺痛的自尊与某种奇异的、自我说服般的“原则性”,坚持认为既然“协议”已达成,就必须履行。
仿佛唯有如此才能维护他仅剩的、名为“信誉”的遮羞布。
几次劝说无果后,罗兰也只能作罢。
“都说了不用担心,鲁道夫。”
霍兰见状,志得意满地拍了拍罗兰的肩膀,显然对自己这番“操作”颇为自得。
他话锋一转,棕色的眼睛重新聚焦在正事上。
“现在人也找到了,东西的来历也问了个大概……虽然看起来,你没得到最想要的答案,那么接下来呢?你有什么打算?不如......”
他顿了顿,语气逐渐染上熟悉的、充满憧憬的兴奋。
“咱们去‘灰岩城’瞧瞧?那地方离林叶镇不算太远,但确实这片三不管地带上真正说得上话的‘核心’!”
“那里的冒险者协会规模可不是这种乡下黑市能比的,高阶委托、稀有情报流通得快!咱们去接几个像样的任务,既能磨合队伍,又能打响咱们‘破晓余烬’的名头!怎么样?”
听到“灰岩城”和“冒险者协会”,罗兰心中微动。
他并非在意霍兰口中的“打响名号”,而是想到了更多。
一个规模更大、消息更灵通的枢纽,无疑更有可能打探到关于艾薇儿他们下落的蛛丝马迹,甚至……
或许能接触到一些与“时间紊乱”相关的流言或记录。
这比盲目地在这处小城镇摸索要强得多。
“可以。”
罗兰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去灰岩城看看也好,不过在此之前……”
罗兰环视着周围光影交错、堆满各式各样货物的摊位,开口说道。
“既然现在手头还算宽裕,我们或许该添置些必要的补给和装备。”
虽然【身即武】的造诣让罗兰能够以万物为刃,甚至驱使己身为兵,但其所能激发的威能,终究难以媲美一柄真正为战斗而生的精良武器。
此刻身处黑市,或许能有机会寻得合用的兵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