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挂在粗粝岩壁上的简易魔法灯、摊位上摆放的散发恒定微光的魔法石、某些顾客或商人手中提着的附魔提灯、甚至还有一些装在笼子里、发出奇异生物荧光的活体……
这些光源颜色各异,亮度不一,共同照亮了一条沿着主矿道向深处延伸、两侧挤满摊位和简易棚屋的“街道”。
光线在弥漫的灰尘和不知名的淡薄烟雾中形成道道光柱,映照出空气中无数飞舞的微尘。
也让整个空间显得更加拥挤、混乱,却又诡异地具有一种粗野的生命力。
街道本身由坑洼不平的硬土和碎石铺就,两侧的“摊位”更是五花八门。
有些只是在地上铺了块脏兮兮的油布,上面随意堆着锈蚀的武器、黯淡的首饰、或是用简陋木盒盛放的未知草药与矿石。
有些则用破烂的帆布和木杆搭起勉强遮风的棚子,里面陈列的物品看上去稍微“精致”一些。
或许是几件带着微弱魔法波动的护符,几瓶颜色诡异的药剂,或是用粗糙铁链锁着的、看起来颇为凶悍的小型魔兽幼崽。
人流在狭窄的街道上缓慢涌动。
几乎所有人都尽可能地遮掩着自己的面容和特征。
兜帽、面具、围巾是最常见的装扮。
交谈声压得极低,如同地底虫豸的窸窣,偶尔能听到几句关于价格、品质或交货地点的简短对话,伴随着手势和警惕的眼神交换。
金属摩擦声、笼中生物的嘶鸣、以及远处矿坑深处传来的、规律而沉重的敲击声构成了背景音。
罗兰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混乱的景象,而后微微侧身,对一直战战兢兢跟在身后几步远的“铜舌”招了招手。
铜舌立刻小跑上前,弯着腰,脸上挤出恭敬而畏惧的笑容。
“大人,您吩咐。”
“带几个你信得过、嘴巴严实的人,分开行动,留意是否有我之前描述的那个行商,或者任何与、神秘法师、喜欢交易奇特古物相关的线索。”
罗兰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有力。
“记住,只观察,打听,不要惹事,有任何发现,立刻告诉我。”
“是!大人!我明白!保证不惹麻烦!”
铜舌连连点头,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随即转身,迅速没入人群。
就在这时,旁边的霍兰似乎被某个摊位上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凑近了些,低声对罗兰说。
“嘿,鲁道夫,你看那边那个摊子,摆着几块晶石,成色有点意思,好像还掺了点星屑砂……”
“霍兰!”
奥格立刻沉声打断,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主人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陪你逛集市的!别节外生枝!”
罗兰抬起手,示意奥格稍安勿躁,目光顺着霍兰所指的方向瞥了一眼,那摊位确实摆着些能量波动混乱的矿物。
“无妨。”
他转向霍兰。
“你身上不是带着那几块血晶么?去找个合适的买家,把它卖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东西对我们眼下用处不大,换些通用的钱币更实际,记得找信誉好点的中间人或者识货的炼金材料商,价格适中即可,不必过分纠缠。”
对于拥有【劫掠】特性的罗兰而言,血晶虽然稀有,却并非不可复得的珍宝。
与其留在手里,不如转化为更实用的资源。
至于奥格的钱财,自从被他收服并严令禁止了那些非法勾当后,这位前地头蛇的“现金流”确实捉襟见肘,供养手下都显得拮据,自然无法提供太多资助。
不过林叶镇近来的治安却是好了不少。
霍兰闻言,眼睛一亮,得意地朝脸色不虞的奥格挑了挑眉。
随后不再多言,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朝着那些看起来可能对“特殊材料”感兴趣的摊位区域,小心翼翼地探寻过去。
正当罗兰也打算融入人群,看看这片混乱的集市中是否能偶然发现些有用的物品或信息时,一道刻意放重的沉闷脚步声,伴随着一股混合了硫磺与廉价香料的独特气味,停在了他们侧方不远处。
随即,一个沙哑得仿佛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
“嗯?奥格?‘疤脸’奥格?真是稀客啊…我怎么记得,咱们之前有过‘默契’,这片废矿坑的‘生意’,不归你那条线管?”
话音未落,声音的主人已经转过摊位,完整地映入了罗兰的视野。
那是一个身高与奥格相仿,但体格更为精瘦矫健的男性。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深红色,如同冷却的熔岩,上面隐约可见暗色的、仿佛血管又似纹身的细密纹路。
一头黑发剃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额角两侧微微隆起两个不明显的小巧骨突。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虹膜是燃烧余烬般的暗橙色,瞳孔则是两道细长的、如同山羊般的竖直缝隙。
嘴角天然带着一丝讥诮的弧度,两颗稍显尖锐的犬齿在说话时若隐若现。
身上则穿着合身的暗色皮甲,腰间挂着一柄弯刃短刀和一串不知用途的骨制饰物。
“提夫林......”
只一瞬间,罗兰便认出了眼前男性的种族。
是此前加尔维斯曾提及过的,一个明显混有下层界魔鬼血脉的混血种族。
“不过这模样...应当和奥格一样,也只是混血罢了......”
正当罗兰打量之时,随着提夫林的话语和现身,原本在他们周围看似松散、各行其是的人群中,七八个身影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不经意地调整了位置。
他们形貌各异,有人类,有半兽人,甚至还有一个矮壮敦实、皮肤如同花岗岩的矮人。
这些人默契地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圆,隐隐将奥格和罗兰围在了中间。
他们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的武器上,或藏在袖中、斗篷下,但眼神却如同精准的刀锋,锐利而毫不掩饰地扫过奥格和罗兰全身。
空气中的闲散与嘈杂仿佛在这一小片区域骤然降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紧绷感。
附近几个摊主和路人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开,让出了一小圈真空地带。
但更多的目光则从阴影和兜帽下投来,带着看好戏的冷漠。
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