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失而复得的秘锢骰,思绪快速梳理着来到这个“过去”时间点后的见闻与遭遇。
“这个时代的魔物…实力普遍远超我所知的‘未来’,哥布林便有如此体魄与凶性,更深处恐怕还有更难缠的存在。”
“不过,以我目前的力量,只要不贸然深入某些只存在于古籍中的、疑似禁忌生物的领地,应当足以自保,至于其余类人种族......”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正在霍兰监督下,笨拙而卖力地修复酒馆的打手们。
“超凡者数量确实惊人,远超‘未来’,这些人中随便拎出来一个,其气息强度与实战能力,恐怕都不弱于甚至强过当初在河域诸国骑士学院指导我的雷吉导师。”
回忆起那位以严厉和扎实基本功著称的骑士教官,罗兰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感慨。
“但今时不同往日,那时的我,不过是个刚刚踏入呼吸法门槛的普通青年,而现在...这种程度的对手,即便数量再多一些,也几乎无法对我构成实质性的生命威胁。”
“如此看来,只要行事谨慎,前往铜舌口中那个混乱的废矿坑黑市,探寻那名神秘行商的踪迹,风险应当可控。”
“那么眼下需要处理的事情,便只剩下一件了。”
想到这里,罗兰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了仍瘫坐在墙角、断臂耷拉、脸色灰败的奥格身上。
其他那些喽啰,经过此番教训,又有霍兰的“监督赔偿”,短时间内应当不敢再起波澜。
但这个半兽人头目,心性凶戾,睚眦必报,今日遭受如此奇耻大辱与重创,若放任不管,日后必成隐患。
罗兰向来没有留下后患的习惯。
奥格敏锐地捕捉到了罗兰眼中那抹一闪而逝的冰冷杀意,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咽下带着铁锈味的唾液。
体内奔流的兽人血脉赋予了他强壮的体魄和暴戾的性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恰恰相反,能在边境小镇站稳脚跟,他有着野兽般的生存直觉和审时度势的狡猾。
方才那摧枯拉朽般的力量碾压,早已将他所有的凶性与侥幸击得粉碎。
面对这个深不可测的黑发青年,他心中生不起半点反抗的念头,只剩下最原始的、对强大掠食者的恐惧与臣服。
因此察觉到罗兰的意图后,这位半兽人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等…等等!大人!”
奥格强忍着断臂和全身散架般的剧痛,挣扎着用尚完好的左手支撑身体,朝着罗兰的方向,以一种极其别扭却透着急切的姿态,半跪半趴了下去。
“我…我愿意和您缔结‘血契’!求您…饶我一命!”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祈求,声音嘶哑而急促。
“血契?”
听到这个词,罗兰身上那隐隐升腾的煞气陡然凝滞了一瞬。
他并非第一次听闻这个名词。
在河域诸国游历时,他曾从兽人弗雷迪口中,了解过一些关于兽人及其相关混血种族的古老习俗。
据那位憨厚的同伴所述,“血契”是兽人族群内部一种古老而残酷的契约形式。
它与受世界法则或强大存在见证、对缔约双方皆有约束力的“契约”不同。
血契的本质,更像是一种单方面的诅咒,或者说……
主奴契约。
这种契约源于兽人曾被更强大存在奴役的黑暗岁月,是那段历史遗留下来的、烙印在文化深处的陋习。
它通过特定的仪式和血脉共鸣,强制弱势一方献上绝对的忠诚与服从,其约束力直接作用于血脉与灵魂深处。
而对强势一方而言,却几乎没有任何义务或限制,可以随时决定契约的存续与否,甚至一念之间就能通过契约联系施加惩罚。
它是一种极其不平等的束缚,将一方彻底置于另一方的掌控之下。
罗兰的目光落在奥格卑微伏地的身躯上,心中念头飞转。
奥格的个人实力对他而言不值一提,其凶残贪婪的秉性也绝非理想的同伴人选,但是……
他“林叶镇及周边区域地头蛇”的身份,以及其手下这张虽然粗糙却覆盖一定范围的情报与行动网络,对于刚刚降临这个陌生时代、急需立足点和信息渠道的罗兰来说,无疑具有相当的利用价值。
能让初来乍到的自己,在许多琐事和本地事务上,省去不少麻烦。
想到这里,罗兰简洁地吐出两个字。
“可以。”
奥格眼中顿时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而后不再犹豫,用左手颤抖地撕开胸前残破的皮甲,露出长满浓密胸毛的结实胸膛。
他咬紧牙关,眼神一狠,用仅存的完好左手食指,凝聚起体内那一丝微弱的、带着蛮荒气息的兽人血脉之力,狠狠刺入自己心口上方!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吼后,半兽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指尖刺入之处,并未流出大量鲜血,反而有一缕缕暗红色的、仿佛掺杂着黑烟与生命光点的奇异雾气被强行抽取出来。
在他指尖汇聚、压缩,渐渐形成一枚不断蠕动、散发出不祥与臣服气息的暗红血符。
与此同时,奥格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仿佛这一下抽走的不仅仅是血液,更是部分生命本源。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般淌下,口中开始用古老、含混、带着沉重韵脚的兽人语急速吟诵。
每一个音节吐出,暗红血符的光芒就闪烁一次,其形态也变得更加复杂、扭曲,最终定型为一个仿佛由荆棘与锁链构成的诡异符文。
吟诵到达顶点,奥格猛地将全部意志与祈求投向罗兰,双手捧着成型的暗红血符,高高举过头顶,嘶声喊道。
“以血脉为薪!以破碎之魂为引!自愿奉上此枷锁,祈求您的接纳!自此,我之生死荣辱,皆系于您一念之间!”
话音落下的瞬间,暗红血符仿佛拥有生命般,脱离奥格的双手,缓缓飘向罗兰,悬浮在他面前,不断微微脉动,传递着臣服与渴望被掌控的卑微意念。
略一思忖,罗兰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并未触及血符,只是凌空向其轻轻一点。
“准。”
随着他平淡的话语和意念的认可,那枚暗红血符骤然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化作一道流光,并非飞向罗兰,而是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猛地射回,印在奥格自己的眉心。
“嗤!”
更加清晰的烙烫声响起,奥格全身剧烈颤抖,发出痛苦到极致的闷哼,却咬牙硬挺着。
一个缩小版的、扭曲而狰狞的暗红血色印记,如同活物般深深烙印在了他的眉心皮肉之下,闪烁了几下令人心悸的光芒,才缓缓隐去。
只在皮肤下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但罗兰却能清晰感知到的灵魂烙印。
与此同时,一种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单方面联系在罗兰意识中建立。
他能够模糊感知到奥格此刻虚弱的状态、其大致方位,甚至能隐约察觉其剧烈波动的情绪。
一种可以随时通过这联系传递命令、施加惩戒(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仪式完成,奥格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只剩下沉重的喘息,汗水与血污在地上洇开一小片。
但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挣扎着再次以额触地,用尽最后的气力,向着罗兰嘶哑地宣告。
“奥格·血吼…在此,向主人献上血脉与灵魂的枷锁,奉上…绝对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