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酒馆内凝固了数秒。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唯有墙角传来的、酒桶碎片滚落的细碎声响,以及灰尘簌簌飘落的声音,打破了这近乎凝滞的画面。
围在四周,原本杀气腾腾、凶相毕露的打手们,此刻如同被无形的冰霜冻结在原地。
他们脸上讥讽、狰狞、冷漠的表情还未来得及褪去,便已彻底僵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呆滞的茫然,以及从瞳孔深处迅速蔓延开来的、无法掩饰的骇然与恐惧。
背着短弓的巡林客,搭在弓弦上的手指僵硬地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两名如铁塔般挡在霍兰前方的壮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显得异常清晰,古铜色的脸上肌肉抽动,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赖利更是面色惨白如纸,握着匕首的手掌心瞬间被冷汗浸透,之前那种阴冷毒蛇般的姿态荡然无存,只剩下面对天敌般的惊惶。
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奥格那足以砸碎岩石的一拳,是如何被那个青年轻描淡写地接下,然后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抡飞。
那股力量……
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吧台后的卡伦老板张大了嘴,胖脸上混杂着极致的震惊与一丝荒谬的庆幸,手里的抹布早就不知丢到了哪里。
而霍兰……
他向前扑救的姿势甚至还没完全收回,钉头锤举在半空,整个人就像一尊突然被施了石化法术的雕塑。
瞪圆了眼睛,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看着前方那个黑发青年依旧平静挺立的背影,又缓缓转动僵硬的脖子,望向墙角那堆仍在微微颤动、被奥格庞大身躯砸得一片狼藉的废墟。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挤出。
脖子上圣徽的光芒早已停止了急促闪烁,仿佛也和他一样,被眼前这颠覆认知的一幕震得失去了反应。
诚然,就在不久前,他亲眼目睹了罗兰以雷霆之势徒手格杀数只强健哥布林的场面。
那份干净利落与骇人的力量,早已让他印象深刻,并意识到这位“失忆”的同伴绝非寻常。
但……
那毕竟是哥布林。
即使那些绿皮矮子强壮得有些邪门,配合也出人意料,可它们本质上仍旧是魔物,是荒野中常见的威胁。
在霍兰的估算中,若自己处于全盛状态,圣光流转无碍,对付那样五只哥布林,虽然仍会是一场硬仗,需要小心应对它们的配合与蛮力,但最终取胜并非不可能,无非是多费些力气、挂些彩的区别。
即便是寻常的低阶超凡职业者,凭借合适的武器和战术,付出一定代价后,也多半能将它们解决。
罗兰的表现在此基础上,只是将这个过程变得异常“轻松”和“高效”而已。
虽然惊人,却尚未完全脱离霍兰对“强大战士”的想象边界。
然而,方才被如同破布袋般甩飞出去的……
可不是什么荒野魔物。
那是奥格。
“疤脸”奥格。
林叶镇及周边区域令人闻之色变的半兽人地头蛇,靠着一身混血带来的怪力、凶残的手段和精明的头脑打下这片“江山”。
奥格的力量有多恐怖,霍兰即便没有亲身领教过,但却也听过无数传闻,更亲眼见过他徒手拗断挑衅者的铁剑,一拳将不听话的手下打得胸骨塌陷。
那是实打实的、足以在边境混乱地带称王称霸的强悍实力,绝非几只强壮些的哥布林可以比拟。
可就是这样一个凶名在外的奥格,其蓄满力量的致命一拳,却被罗兰单手接下,纹丝不动。
随后竟被单手抡起,像丢垃圾一样扔了出去,砸塌了半面墙。
这已经不是“轻松解决”的范畴了。
这完全是……
碾压。
是力量层级上令人绝望的、彻头彻尾的差距。
“呃啊…混…混账!”
一声饱含痛苦、屈辱与暴怒的嘶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猛地从墙角那片狼藉的废墟中炸响。
木屑与酒桶碎片轰然四散,奥格那魁梧的身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手腕已断,脸上身上沾满了灰尘、酒液和擦伤的血痕,额角一道伤口正汩汩淌血,划过那道本就狰狞的疤痕,让他看起来更加可怖。
但那对浅褐色的眼珠却因极致的愤怒而充血赤红,死死锁定在罗兰身上,几乎要喷出火来。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他自己的地盘上,他竟然被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子像丢垃圾一样扔了出去。
狂怒彻底吞噬了理智,也掩盖了那一瞬间源自鎏金竖瞳的、令他灵魂战栗的恐惧。
“给我上!宰了他!宰了这个小杂种!”
奥格用还能活动的右臂指向罗兰,声音因为暴怒和疼痛而扭曲变形,如同砂轮摩擦。
“一起上!砍死他!”
首领的怒吼如同解除了某种束缚,那些原本被震慑住、陷入惊惶的打手们猛地一个激灵。
对奥格积威的恐惧暂时压过了对罗兰的畏惧。
“杀!”
离得最近的两名壮汉最先反应过来,他们彼此对视一眼,怒吼着提振士气,一左一右,如同两辆并驾齐驱的重型战车,挥舞着沉重的钉头棒和宽刃战斧,带着呼啸的恶风,朝着罗兰猛扑而来。
他们走的是纯粹的力量碾压路线,攻击大开大合,试图以蛮力封锁罗兰的闪避空间。
然而,罗兰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闪避动作。
面对左侧砸来的钉头棒,他只是微微侧身,左手闪电般探出,并非硬接,而是五指如钩,精准地扣在对方持棒的手腕脉门处,轻轻一捏一扭。
“呃啊!”
壮汉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沉重的钉头棒已然易主。
也就在钉头棒落入罗兰左手的同一刹那,右侧的战斧已然劈至面门。
罗兰右手随意地向上一抬。
“铛!”
一声清脆到令人耳鸣的金铁交击巨响!
战斧的劈砍戛然而止。
只见罗兰的右手之上,不知何时已然笼罩了一层凝实如血雾、却又仿佛在缓缓流动燃烧的暗红色能量。
那是高度凝聚、蕴含着灼热战意与磅礴生命力,以及诸多特性加持后的斗气。
斧刃与那层血色能量摩擦,迸溅出几点刺眼的火星,却无法寸进。
持斧的壮汉眼珠暴凸,用尽全身力气下压,手臂肌肉贲张得几乎要炸开,斧刃却如同焊死在空中,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