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血晶拿出来吧,霍兰先生。”
话音落下,在霍兰错愕的目光中,罗兰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随即,这个一直被霍兰下意识护在身后的黑发青年,不紧不慢地从他身侧迈步而出。
穿过那些虎视眈眈、气息凶悍的打手形成的包围圈,在奥格那张堆满杂物和酒渍的木桌前停下脚步。
微微仰头,看向那如同铁塔般矗立的半兽人首领。
即便是以罗兰的身高,也需要稍稍仰视才能对上奥格的眼睛。
如此近的距离,更能感受到对方那远超常人的魁梧体格所带来的压迫感,如同面对着一头披着人皮的凶猛野兽。
“这些混血种的体质,在力量与体格上的先天优势竟然这么出众吗……”
罗兰心中暗自思忖。
而奥格低头,俯视着这个主动走到自己面前的“瘦弱”人类青年,粗犷的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浓厚的讥讽与一丝玩味的好奇所取代。
“呵…小子,胆子不小,看你细皮嫩肉的,不在一边乖乖等着发落,跑出来逞什么英雄?”
他随意地挥了挥蒲扇般的大手,像驱赶苍蝇。
“滚一边去老实待着,等我料理完这个不识抬举的牧师,饿哦再来‘好好’关照你。”
话音刚落,奥格不再收敛,周身那股潜藏着的、宛如沉睡火山般的气息轰然爆发。
“吼!”
并非真正的吼声,而是一种源于血脉深处的、混合了狂野、混乱与纯粹蛮荒意志的磅礴威压,如同无形的浪潮般以奥格为中心向四周猛烈扩散。
酒馆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沉重,光线都为之扭曲黯淡。
这股气息与【狂战士】的狂暴战意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它少了几分战意的凝聚与导向性,却多了更多源自兽性血脉的原始混乱、赤裸裸的丛林法则般的弱肉强食意味,以及一种沉淀在骨髓里的、对秩序与文明的粗暴蔑视。
气息所及之处,吧台后的卡伦老板脸色煞白,手中的抹布掉落在地,几乎喘不过气。
围在四周的打手们,即便是那些实力不俗的超凡者,此刻也个个面色涨红或发青,额角青筋暴起,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重压,呼吸不畅,眼中本能地流露出敬畏与恐惧。
就连霍兰,也在气息临体的瞬间脊背下意识地微躬,圣徽上流转的微光急速闪烁,似乎在自发抵抗这股充满亵渎与混乱意味的压迫。
然而,处于这威压中心的罗兰,身形却如同激流中的礁石般纹丝未动。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爆发的狂野气息一眼,只是平静地凝视着奥格那双凶光闪烁的浅褐色眼眸.
而后抬起手,笔直地指向桌上那枚混杂在杂物中的暗色八面骰。
“那个东西......”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粘稠的空气。
“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听到这毫不相干、甚至带着质问意味的问题,奥格环顾四周,粗犷的脸上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发出一阵轰然大笑。
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连带着周围的打手们也露出讥讽的神色。
“哈哈哈哈!小子,你脑子是真吓坏了吧?”
奥格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陡然变得无比凶狠。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质问我?!”
话音未落,他已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
蒲扇般的巨掌五指猛然攥紧,带起一阵恶风,毫无花哨地一拳朝着面前罗兰的面门直轰而来。
拳头未至,掀起的劲风已然吹动了罗兰额前的黑发,这一击蕴含的力量足以将普通人的头颅像西瓜般砸碎。
“鲁道夫!躲开!”
霍兰目眦欲裂。
他虽被威压所慑,反应慢了半拍,但仍奋不顾身地向前扑去,想要将罗兰撞开,同时手中的钉头锤也本能地抡起,试图格挡。
但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预想中骨骼碎裂、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未出现。
奥格那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在距离罗兰面门仅剩寸许之时,竟骤然停滞。
一只看起来修长、与奥格砂钵般的巨拳相比甚至显得有些“纤细”的手,不知何时已稳稳地扣在了奥格的手腕之上。
奥格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感到自己的手腕仿佛被烧红的铁钳死死钳住,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不仅完全抵消了他拳头的冲击,更让他动弹不得。
他下意识地怒吼一声,粗壮的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用尽全力想要将拳头撤回,或是继续压下去,然而......
那只扣住他手腕的手却稳如磐石,纹丝未动。
任凭他如何发力,都如同蚍蜉撼树。
“看来…只有外形看着唬人?”
一声轻语,仿佛带着一丝淡淡的失望,清晰地传入奥格耳中。
奥格猛地抬头,视线与近在咫尺的那双人类眼睛对上了。
不,那已经不是纯粹人类的眼睛了。
原本深邃的黑瞳,此刻已化为威严、冰冷的鎏金色。
瞳孔收缩拉长,化作一道竖直的缝隙,如同古老传说中盘踞于宝藏之上、俯瞰众生的顶级掠食者。
在这双眼眸的注视下,奥格只觉得一股源自生命层次本能的、冰冷的战栗感瞬间沿着脊椎窜遍全身,连他血脉中沸腾的狂野意志都仿佛被冻僵了一瞬。
下一刻......
根本没给奥格任何反应或挣扎的机会,罗兰扣住他手腕的五指猛然收紧。
“咔吧”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清晰传出。
紧接着,在奥格因剧痛而扭曲的狰狞表情中,在霍兰与周围所有打手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罗兰腰身微转,手臂骤然发力。
奥格壮硕如铁塔般的魁梧身躯,竟如同一个破旧的麻袋般,被罗兰单手抡起,在空中划过一个充满暴力美学的弧线。
然后随着呼啸的风声和奥格自己发出的惊怒嘶吼,这具庞大的躯体如同被巨型投石机抛出的石弹,轰然砸向酒馆一侧堆满空酒桶的墙角。
“轰隆!”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中,木屑与灰尘冲天而起,酒桶与墙体碎裂的轰鸣连绵不绝。
仿佛大地都随之震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