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在法厄同那漠然悬停的眼眸周围,他也隐约“看”到了几根更加恢弘、凝实,也更加难以触及的、宛如支撑天空的银色巨柱般的“线”。
这些便是【命理偏折】所描述的“概率之网”,是万物运动、事件发生背后那无穷可能性的瞬间显化。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其中某些较为纤细、与自己或同伴存在微弱关联的银线之间,产生了一种极其脆弱而危险的“连接”。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沉重压力随之传来,仿佛赤手抓住了烧红的锁链前端,仅仅是触碰感知,便已传来灼魂的刺痛与难以负荷的沉重。
他尚未真正“拨动”任何一根线。
但【命理偏折】这项禁忌能力初步显现的征兆,已然降临。
空气仿佛变得更加粘稠,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更高维度“注视”的不安感,隐隐约约地,开始在凝固的废墟与对峙的寂静中弥漫开来。
而就在【命理偏折】那禁忌的波动自罗兰身上弥漫开来的刹那。
苍穹中,那枚巨大、冷漠、如同法则化身的青白色竖瞳,其纯粹的“注视”似乎……
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罗兰清晰地“看”到,非人眼眸中央出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滞。
并非情绪化的犹豫,更像是某种绝对精密的仪器,在检测到计划外参数时,瞬间触发的重新扫描与评估流程。
随之而来的,是那股笼罩天地、令万物凝固的绝对威压,出现了可感知的减弱。
虽然依旧沉重如山,却不再带着那种即将执行“清除”的、蓄势待发的毁灭性锐意。
仿佛一张已经拉至满月的巨弓,弓弦上的力量并未消散。
但那股“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紧迫感,却微妙地缓和了。
箭矢再度被稳稳地搭回,悬而未决。
时空的搅动,也随之平缓。
就是现在!
罗兰强忍着灵魂深处因窥视并企图干涉“概率之网”而传来的尖锐痛楚与沉重负荷,将全部心神集中,投向巨大眼眸周遭、那些恢弘如天柱般的银色“丝线”。
【命理偏折】的视野疯狂运转、解析。
瞬息之间,在无数象征着“必然”、“清除”、“秩序”的冰冷银线中,他捕捉到了一线……
异样。
有一根“丝线”,其位置并非最核心,也非最强大,却在法厄同眼眸出现那丝凝滞后,开始极其轻微地、与周围律动格格不入地颤动。
更关键的是,它的颜色。
并非纯粹的银白,而是转变成一种淡淡的、仿佛夕照余晖般的橘黄色。
“那是…他的…某种…摇曳不定的…“顾虑”?”
罗兰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这种感觉。
那不是情绪,不是思维,更像是某种至高规则在运行中,因外部变量而产生的逻辑冗余”或“决策分支评估”状态。
在【命理偏折】的视野下,这种状态被抽象化、可视化为了一根颜色特异、微微颤动的“线”。
机会稍纵即逝!
心思如电光石火般急转,罗兰没有半分犹豫。
他知道,任何迟疑都会让这根转瞬即逝的“线”重新隐没于冰冷的银白洪流之中。
所以他迅速用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意志与残存力量,向着那根橘黄色的“丝线”,抬起了仿佛重于千钧的手掌。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彻底静止。
没有咒文,没有光华,没有能量的奔流。
只有罗兰凝聚了所有决绝的意志,通过【命理偏折】这扇危险的门扉,化为一道无形无质、却精准无比的“力”。
向着那根遥远的、象征着法厄同刹那“顾虑”的橘黄丝线,极其轻微地……
一拨。
“嗡!”
一道并非响彻物质世界,却直接震颤于灵魂层面、时空基底乃至更高维度的低沉嗡鸣,骤然炸响。
以罗兰拨动之处为源头,那根橘黄色的丝线剧烈震颤起来。
“噗!”
几乎在拨动完成的同一瞬间,罗兰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滚烫的鲜血。
鲜血并非鲜红,而是夹杂着诡异的银色光点与暗沉的灰败之色。
代价,立时显现。
他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猛地佝偻下去,皮肤表面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苍白如纸,甚至隐隐透出一种死寂的灰暗。
无数细密的、如同瓷器龟裂般的血痕自他眼角、嘴角、乃至持剑的手臂皮肤下浮现。
更可怕的是灵魂层面的创伤。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硬生生撕裂了一块,投入了无底的虚无。
剧烈的空虚感与撕裂痛楚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立刻就要昏厥过去。
仅仅是拨动了“一根”丝线,干涉了一个“可能性”,其反噬便如此恐怖,几乎要当场夺走他的性命。
但效果,也立竿见影。
苍穹中,青白色的竖瞳内部的“迟疑”光芒骤然放大。
原本趋于平缓的时空再次微微紊乱,其悬而未决的“清除”意志,似乎被来自内部的微妙扰动,进一步延缓,乃至陷入了更深的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