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厄同?”
随着对方自报家门,罗兰立刻回想起【时间旅者】特性描述中那句冰冷的提示。
因他对时间长河“不合理”的涉足,已然引起了这位存在的关注。
而从对方的自述来看,其职责更似一位时间的看守者,维护着某种既定的秩序。
如此说来……
“离开这里……”
罗兰的心猛地一沉。
他可不会天真地认为,法厄同所谓的“离开”只是让他们离开这片艾瑟隆大陆。
结合先前关于自己与“鲁道夫”之间扑朔迷离的关联,一个冰冷的推论如闪电般劈开迷雾:
“所以…我成为‘鲁道夫’,并非因为与耶米加的死斗,而是…遭遇了法厄同的‘清除’或‘驱逐’,从而被抛回了过去的时间?”
这个念头让他呼吸一窒。
此前,在获取了关于“世界之蛇”耶米加的信息后,他一直以为,自己穿越成为鲁道夫的契机,是与这位掌握时空权柄的人造神明激战所致。
正因如此,在真正的战斗爆发后,他才极力让同伴们撤离。
当战斗进入白热化,他更是拼尽全力将耶米加的注意力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
毕竟,既然历史表明“罗兰”成为了“鲁道夫”并在过去活跃,那至少证明他自己不会在此刻死去,但同伴们则完全不同。
他甚至一度心存侥幸,能否以雷霆之势瞬间击溃耶米加,从而打破那个“必须回到过去”的宿命轨迹。
然而,眼前取代苍穹的冷漠眼眸,以及法厄同超越神明权柄的“清除”伟力,将他所有的推断与侥幸彻底碾碎。
一切,都偏离了预想的轨道。
真相,远比与伪神的战斗更为深邃,也更为……
令人不安。
罗兰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淤积的震惊与无力一同压下。
随即强忍着几乎散架的身体传来的剧痛与虚脱,用尽最后的气力,缓缓从冰冷的尘埃中站起。
将“辉月”深深插入地面,以剑为杖,支撑住摇晃的身躯,然后,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向前半步。
将身后茫然无措的同伴们,挡在了自己与非人眼眸之间。
而后罗兰心神紧绷如满弦之弓,目光死死锁住那枚青白色的竖瞳,身体每一寸肌肉与神经都进入了极致的戒备状态。
面对这触及世界法则、或者说其本身便是某种法则化身的存在,他心中并无半分引颈就戮的念头。
并非没有一搏之力。
这个念头如冰冷的铁石,沉入他即将燃烧殆尽却依旧顽强的意识深处。
随后便用余光,瞥向那始终浮现在视野一角的、唯有他能见的职业面板。
意志聚焦,穿透疲惫与痛楚,落在了那个自获得以来便从未轻易动用、描述文字都仿佛带着沉重枷锁的特性之上。
【命理偏折】。
其描述的内容,已然僭越了凡俗力量的边界,直指世界运行底层那些不可见的“规则”与“可能性”。
这并非创造或毁灭的力量,而是更加诡异、更加危险的,对“偶然”与“必然”之网的干涉。
此前与耶米加鏖战,即便战至山穷水尽、龙化燃魂,他也未曾动用此力。
只因他自信凭借自身不断攀升、融合了诸般特质的力量,足以压制乃至最终击溃那位人造神明。
区别只在于时间长短与己身付出的代价。
而【命理偏折】一旦施展,所引发的连锁反应与需要支付的代价,恐怕远超与耶米加战斗带来的损伤。
那不仅仅是肉体的负担,更是直接作用于灵魂与“因果”层面的重压。
但此刻,不同了。
法厄同的存在,带来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源于“秩序”本身的抹除性威胁。
即便无法改变自己可能被“驱逐”回过去、成为鲁道夫的既成事实或未来轨迹,他也绝不允许身后的同伴因自己而在此刻湮灭。
至少…至少要保住他们。
心意已决,再无迟疑。
罗兰沉下心神,将残存的、近乎枯竭的精神力,如同榨取最后一滴水分般,向着那项沉寂的特性缓缓灌注、触碰……
下一刻,异变悄然而生。
并非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也无光影扭曲的骇人景象。
首先变化的,是罗兰自身的“视野”。
在他那双因龙化褪去而恢复人类瞳色、却布满血丝的眼眸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银白色的光屑悄然亮起,随即如同滴入静水的墨汁般晕染开来。
世界在他眼中的模样,开始发生微妙而根本性的偏移。
废墟依旧是废墟,尘埃依旧是尘埃,苍穹中那枚青白色的竖瞳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但在这一切“现实”的景物之上,他“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无数纤细到近乎幻觉、闪烁着冰冷银光的“丝线”。
它们并非实体,更像是由纯粹的可能性、概率与微渺的因果瞬间凝结而成的抽象存在。
它们无处不在,又仿佛处于另一个纬度。
从每一粒尘埃飘落的轨迹,到远处断墙上一块松动的碎石微颤,再到身后同伴们微弱的呼吸与心跳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