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那些标准铅球的质量测量每一天都在进行着。于是江阳便看到,那些铅球的质量每一天都在增长,在统计图表中拉出了一条十分明显的上涨曲线。
这意味着什么,每一名船员心中都十分清楚。
到现在为止,它们的质量才增加了约1100亿分之一而已,临界态还未到来。
等它们的质量增加到300亿分之一甚至更高,舰队在这一世的命运也将迎来终结。
不断上涨的质量曲线如同一道催命符一般,贴在每一名船员的脑袋上,让每一个人都多了一股发自内心的紧迫感。无论做什么,走路还是吃饭,讨论还是工作,都总是急匆匆的。
海量的数据从舰队之外源源不断的涌来,一个个复杂的字符在人们大脑和计算机之中流淌。
江阳没有参与到这一场战争之中,因为他没有参与进去的能力。他唯一能做的,便是默默观察着、记录着这一切,将任何可能具备价值的数据深深镌刻进自己的脑海,随时准备着一旦有意外发生,自己能将其尽可能完整、准确的带往下一世。
他知道,有意外发生,然后自己带着这些信息前往下一世并不是最可怕的结果。
最可怕的结果是,没有意外发生,舰队按部就班的进行着研究但始终没有决定性发现,质量曲线按部就班的上涨,最终临界态到达,舰队按部就班的迎来毁灭。
因为这极有可能意味着,临界态和星际尘埃云的奥秘,不是现阶段人类世界的科技能理解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一世的人们解决不了问题,产生不了突破,下一世便能解决了吗?
一个原始人用一辈子时间都研究不明白手机的工作原理,那么就算给他十辈子时间,他也搞不明白。
江阳知道应该不止自己,舰队之中的每一个人都清楚知道这一点。但每一个人都将这种忧虑深深埋在心底,只是全力以赴的工作着,从未将这种忧虑表露出来。
江阳也是如此。
只是在掩饰这种忧虑的同时,他总是控制不住的将更多注意力放到以张云海院长领衔的理论团队之上。
理论团队仅有十几个人,在此刻庞大的科研大军之中仅占了极少一部分。但江阳却知道,他们才是整个科研计划的核心。
之前所进行的一切大规模科研探索,百余万名顶尖科研学者进行的一切研究、计算、探索,其最终目的都只有一个,为理论团队提供数据支撑,好让他们能尽可能的把那一套理论体系搞出来。
没有一套核心的理论体系作为根本,就像是一个庞大国家失去了任何具备组织力的机构,人口再多也只是一盘散沙。
张云海、孙望山、李庆辉等在地球上就已经身居高位,一生不知道主持过多少大型科研攻关行动,一言一行甚至能影响世界政府最终决策的顶尖学者,在这一刻也清晰感觉到了自己身上所承担任务的重量。
江阳原本以为他们会十分凝重,整日茶饭不思殚精竭虑——换位思考,如果换做自己来承担这项任务,自己大概率会是如此。
但出乎预料的是,江阳没有从他们身上看出任何焦虑和忧愁。郑重和认真是有的,但他们的工作却始终按部就班,该讨论就讨论,该思考就思考。到了该休息的时候,同样会将手中工作放下去休息。
江阳看到他们甚至还有闲心忙里偷闲,听一听音乐,打一打牌,下几盘棋。
所有人都对此视若无睹。便连刘昌宇司令也从未干涉过。
时间飞速流逝着,江阳眼睁睁的看着那条质量曲线不断上涨,最终来到了极为接近警戒线的地步。
他知道,第一艘飞船爆炸的时间已经不再遥远。
虽然上一世人们做了大量试验,初步摸清楚了临界态被触发的规律,这一世已经可以针对性做出布置,尽可能降低出发概率,但江阳知道从根本上避免触发是不可能做到的。
这一刻,在警戒线被突破后的第五天到来。
一艘物资运输船在常规补给航行中毫无预兆的爆成了一团火光,船中的两名太空军战士殉难。
消息传来,人们只是停顿了片刻,便再度沉默着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早就在预料之中,没什么值得悲伤或者惊讶的。
渐渐的,爆炸的飞船数量开始增多,甚至有一艘居住船也爆掉,连带着带走了数千名船员的生命。
死亡的阴影再度真切的笼罩在了这支舰队之上,且愈发浓郁。
人们仍旧沉默着,工作着。
便在江阳已经有些焦急,有些忍不住想要去询问一下张云海院长有没有突破之时,在某个平常的清晨,几位核心理论科学家刚来到实验室不到一个小时之时,李庆辉教授随手拿起笔,像是以往随手记录某些数据一般,十分随意的在面前稿纸上书写出了一连串的字符。
他写的很快,不足十分钟而已,便将两张稿纸写满。
放下笔,他将这两张稿纸推到了自己的同事们面前:“应该就是这样了,你们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张云海院长等人也像是讨论某些小事一般随手将稿纸接过,看了几分钟时间,便纷纷点头:“很全面了。”
李庆辉教授站起身来:“那,开会吧。”
“好。”
这一刻,所有还幸存着的船员全部放下手中工作,汇聚到了距离最近的大屏幕之前。
会议室现场,江阳则看到张云海教授将那两张稿纸展现在了与会者及所有幸存者面前。
“我们已经找到了描述星际尘埃云状态变化的方程组。
嗯,星际空间大规模弥散物质演化方程,简称弥散方程,这是我们为它起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