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观物质和微观粒子之间巨大的数量级差异，在这一刻表露无遗。
人们便这样默默的等待着，除了必要的维护工作之外，尽可能不做任何动作。
虽然每一个人都清楚这对于降低飞船爆炸概率没有多大用处，但每一个人都仍旧下意识的这样做着。
死亡与毁灭仍旧如影随形。一艘艘飞船爆炸之间，不知道多少条生命没来得及看到最终结果出现，便消散在了浩瀚星空之间。
连这仅剩的五台原子计数装置也没有逃过这一命运。
在计数到约100亿亿颗原子之时，2号装置骤然爆炸，变成了一片尘埃。
但没关系，还有四台装置在正常工作，对于那仅仅0.05克质量铅球的原子计数工作仍旧在继续之中。
然后是3号、5号、1号也都接连爆炸之后，此刻仅剩下4号装置还在正常工作。
时间已经来到了1个月计数周期的第30天。如果一切顺利，在今天的晚上约10点，计数工作就将完成。
新南门二舰队到了现在，已经只剩下了不足200艘飞船。船员数量也降低到了不足10万人。
许多江阳熟悉的人都已经牺牲，和这片星空融为一体。江阳知道，按照现在情况，恐怕用不了多久，自己也会走上这一条道路。
“最后5个小时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看向了自己所在的这艘小飞船。
为了尽可能确保江阳的安全，早在许久之前，他便被转移到了单独一艘小飞船之中。
虽然从概率上来讲，飞船越小，船员数量越少便越安全，但这样做究竟有没有用处，谁都无法确定。
不过江阳倒是始终坚持到了现在，始终没死也就是了。
“老伙计，希望你能再支撑5小时时间，让我再多活5个小时啊。”
他喃喃着，视线透过舷窗，看向了浩瀚星空处那颗黯淡的星辰。
那是最后一台原子计数装置所在的位置。
“也希望你能支撑过这五个小时时间啊……”
每一秒钟时间，这台装置大约可以计数40万亿颗原子。
以300亿分之一的变化幅度计算，对于一颗质量约为0.05克，具备约1万亿亿颗原子的铅球来说，对应的原子数量差异便是大约33.3亿颗。
这台装置只需要约万分之一秒便可以计数完毕。
这便意味着，唯有最后的万分之一秒也过去，最终结果才会出现。少一点时间都会对数据精确度造成巨大影响，导致这一整个月时间的所有工作全部白费。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正因如此，到了此刻时间节点，所有人便全都不可控制的紧张了起来。
除了江阳同志之外，我死可以，他死可以，谁死都行，哪艘飞船爆炸都行，就是这最后的一台原子计数装置，千万千万要平稳度过这段时间，千万不要出意外。
时间一分一秒的向着预定时间逼近。在这过程之中，又有几艘飞船在剧烈的爆炸之中化作尘埃。
每一次爆炸发生，人们的心脏都会剧烈的跳动一下。在确认不是那台原子计数装置爆炸后，心境才会慢慢平复。
或许是幸运，或许是人们的期待起到了作用。江阳清楚看到时间越过了最后一秒，然后数字骤然固定，不再变化。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身体，看了看四周，确认自己所在的飞船并没有爆炸，自己也还好好的活着。
他又看向那台计数装置所在的方向，便看到那里并没有出现闪光。再看看信号连接，也看到一切正常。
数据还在连接着。计数工作已经顺利结束，自己也还活着。
那么……
强忍着心中的激动，他看向了那一串数字。
那是一串很大很大的数字，足足有20位。
第一位数字是1，丝毫没有出乎江阳预料。
这是万亿亿位，必然会是1。
第二位数字是4，第三位数字是5，然后是第四位，第五位……
他的视线快速从前11位数字上划过，放到了第12位上。
通过原子计数装置计数出的前11位数字，与地球上通过巨型粒子对撞机测定出精确铅原子质量，再计算0.05克铅之中有多少颗原子的前11位数字完全一致。
有可能存在差异的是第12位数字。
那是十亿位。
以地球数据为准的话，十亿位数字应该是5。
至于后续的亿位、千万位数字，那就超出了精度极限，没有意义了。
它是最小的具有意义的一位数字。
那么，通过这台原子计数装置足足计数了一个月时间，最终计数出的十亿位数字是……
江阳清晰看到，那个数字是1。
这一刻，江阳一颗心剧烈的跳动了一下。他像是有些不敢相信一般，再度将视线转移到开头，然后一位数一位数的数过去，再度数到了第12位数字，发现它仍旧是1。
自己之前并没有看错位数，也没有看错数字。
它确实是1！
这样的话，这样的话……同样精准测量出的0.05克铅，舰队之中的铅，原子数量比地球上少了大约40亿颗！
反过来便是，舰队之中平均一颗铅原子的质量，要比地球上铅原子的质量高出了大约300亿分之一，与张云海院长通过简单计算，得出的要彻底毁灭一艘战舰，所需的最低能量数据，其量级吻合！
连起来了，都连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