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行数字此刻不仅呈现在江阳面前，还呈现在整支新南门二舰队所有幸存者的面前。
这一刻，江阳清晰看到张云海院长牺牲后，接替他担任科学总顾问职责的那位科学家，脸上似乎出现了一抹恍惚。
“竟然真的增加了，竟然真的是这样……”
他喃喃着，仿佛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
江阳心中很清楚，虽然经过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循环，“舰队是因为物质质量增加才导致的临界状态”这件事情已经有了太多的佐证，但始终没有科学方面的证据。
人们理智上已经接受了这个答案，但感情上始终是有些接受不了的。
质量怎么会增加呢？一个物体好好的摆在那里，化学性质什么的都没有变化，质量怎么就平白无故的增加了呢？
这太过荒谬，太过离奇，让人无法相信。
但现在，这真切的，实打实的科学证据就摆在了眼前。
平均0.05克的质量，舰队之中测量出的原子数就是要比从地球上测出来的少那么几十亿颗。
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有说服力的？
“呼……”
周副院长轻轻出了一口气，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然后隔着屏幕看向江阳：“对于这次末日的探索，我们已经走出了关键一步。
唔，现有证据已经证明，这些能量必定是隐藏在原子核之内的，但具体如何我们还不清楚。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很明确了，继续研究这些增加的质量，或者说能量——反正都是一回事，究竟隐藏在原子核内部哪里，以什么样的形式体现，然后研究它是如何‘进来’的，又该如何‘排放’，或者令其维持稳定状态。”
“怎么研究？”
“我现在没有明确的方案，但一定需要很多大型科研设备。超低温、超高压、大型粒子对撞机，等等等等。”
他的话语中有些感慨：“这一世的我们是完成不了啦，只能等下一世了。”
随着他的目光，江阳也看向了舷窗之外。
窗外星空仍旧浩瀚，星辰仍旧繁多。但他却能清晰察觉到，此刻这片星空中的星辰，数量少了一些。
当然并不是星辰真的变少了，而是……飞船的数量减少了。
一艘飞船离远一点看去便是一颗星星。而现在，新南门二舰队之中的飞船，数量已经从之前的2000余艘，减少到了此刻的仅有不到200艘。
不知道多少名优秀的科研学者伴随着飞船的爆炸而牺牲，不知道多少物资、设备与资源，和这片星空融为一体。
现阶段的新南门二舰队已经如同一支溃兵，已经没有足够的资源和人力展开又一次大型科研探测活动了。
这一点，江阳也已经有了心理预期。
那么……接下来的时间，我们该做些什么呢？
周副院长看向了同样不久之前才接替刘昌宇司令成为舰队指挥官的赵明河：“这一世的我们恐怕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我们的命总不能白白浪费吧，我建议就进行一些实验好了，全面收集一些这种临界状态的激发数据吧，试试看哪种强度、哪种方式的外部干扰能引发爆炸，概率是多少之类。
这样一来，如果下一世我们又处在这种情况下，也能有的放矢一些，不至于连走路都要蹑手蹑脚。”
赵明河没有直接做出回答，而是道：“大家投票吧。五分钟后进行表决。”
他大脑联系着舰队中央电脑，快速制作出了投票程序，五分钟后准时分发到了每一位幸存者大脑中。
江阳也在同意之后，从大脑之中感受到了那两个选项。片刻停顿，江阳给出了“赞同”的回复。
又过了片刻，投票结果反馈了回来。
“95668名幸存者……唔，现在是95339了，全票通过。”
赵明河看向周副院长：“既然如此，那就做吧。”
“好。所有A级以上船员进入会议室，与我一同商讨具体的试验细节。”
五个小时之后。
“实验编号01，舷号775，我舰将进行人员动作实验。在确保飞船无任何机动，无任何外部干扰情况下，飞船内249名船员同时以最大动作，在飞船各处蹦跳、撞击，以观察临界状态是否被激发。
本次实验持续时间为10分钟。”
下一刻，江阳便从那个窗口中看到，775号船内部的200多名船员忽然如同疯癫一般，在船舱内到处蹦跳奔跑了起来。
这个窗口缩小到了大屏幕的角落，另一条信息随之到来：“实验编号02，舷号1559。我舰将进行核爆实验。
我舰将在距离舰船10万、5万、1万、5000公里处，分别引爆一颗当量为1000万吨TNT的氢弹，以观察在热辐射、电磁辐射、核辐射等复合辐射条件下能否幸存。”
这个窗口同样缩小，然后第三条信息到来。
“实验编号03，舷号7554，我舰将进行内部小型爆炸实验。
我舰计划在外壳、内壳、内部等，分别引爆10克、20克、50克、100克化学炸药，测试不同强度冲击是否会激发临界态。”
“实验编号04……”
江阳现阶段没有参与任何实验。他所在的小飞船仍旧孤零零的呆在远离任何其余飞船及实验场地的地方，且自身仍旧保持着严格的静默，然后默默观察着这一切。
他看到远方的那片星空骤然热闹了起来，各种各样肉眼可见或者不可见的闪光不断爆发，如同在进行一场星际战争。
源源不断的数据向着江阳这里汇聚，他看到核爆试验中，那艘飞船最终没能顶过一万公里距离的影响，最终爆炸，他看到执行人员动作实验的那艘飞船长时间没有爆炸，但就在人们以为人员动作不会引发爆炸之时，它却在执行第十次重复试验之时骤然炸成了一团火光。
这似乎意味着单单只是人员动作而已，便已经具备打破临界态的能力，只是概率较低而已。
所有的小型飞船，无论战斗飞船还是摆渡飞船，又或者维修飞船等，全部离开母舰进入太空，成为了单独的实验体。
江阳始终在默默观察着，默默记忆着这些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数据，同时也记忆着有关原子计数装置的整体技术框架和关键细节。
下一世还要用到，这些东西必须得牢牢记住。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着，远方那片星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寂静了下来。
闪光不再频繁，而是间隔许久才会出现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