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前，爆炸？
江阳一惊，些许睡意随之消散。
他迅速从床上爬起，快步向会议室行去。
路上所遇到的每一名船员，神色俱都有些紧张和凝重。
江阳知道，此刻恐怕不止自己所在的这艘飞船，其余每一艘飞船应该都是如此。
76号工业船的爆炸，证明新南门二舰队已经来到了“引爆”区域。如果舰队还是如前几世那样聚集在一起的话，此刻说不定已经因为连锁反应而全部毁灭。
就算这一世分散开来，舰队没有全毁，但死亡和毁灭的阴影仍旧笼罩在每一艘飞船上。
说不定下一刻起，自己所在的飞船便会爆掉，所有人瞬间死去。
在这种死亡和毁灭的阴影之下，人们只是微微有些紧张和凝重，却没有丝毫混乱发生，已经足以证明船员们心理素质和信念的强大。
几步来到会议室中，江阳看到与自己分散到同一艘飞船上的一位科学领军人物已经提前到来。大屏幕上，分散在其余飞船上的舰队高层也已经全部到齐。
“一共毁灭了几艘飞船？”
“只有76号工业船一艘。事发时，上面总计有26名工程师，全部殉难。”
同胞的死亡固然值得人们悲伤，但在悲伤之后，江阳还是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至少没有死更多人。
上一世，整个新南门二舰队总计几十亿吨的质量，导致30万公里之外的救生艇舰队毁灭了不到一半。
而这一世，一艘76号工业船自身约百万吨的质量，未能导致百万公里只外任何一艘飞船毁灭，很合理。
“查明原因没有？”
片刻通讯延迟后，回复到来：“正在调查。”
舰队分散，安全是安全了，却因为相互之间距离太过遥远而有了明显的通讯延迟，也算是有得必有失。
一整支舰队的观测和科研力量很显然不是上一世那些救生艇能比的。于是江阳便看到，很快便有大量的观测数据涌入到会议室中。
分散在各艘飞船之中的核心科学家也现场开始分析讨论。
江阳没有参与进去，只是默默等待着。良久，会议室中陡然寂静。
江阳抬起头来：“有结果了吗？”
张云海院长代替同事们做出了回答。
“基本上算有了。”
他慢慢说着：“我们已经明确，导致76号工业船爆炸毁灭的能量，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飞船内部，来自组成那艘飞船的每一寸物质。
我们没有观察到‘物质临界状态’被‘激发’从而导致爆炸发生的直接证据，但基于其余的观测数据，我们只能这样认为。
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江阳眉头骤然皱起：“我记得进入尘埃云后，大规模的标本物理量测量就已经再度开始。而此刻基本上确定了‘物质临界状态’的话……我们应当提前发现端倪的，事实却是我们没有。”
之前没有测量出异常之处，还可以认为是那种临界状态还未出现在舰队物质之中。
但现在76号工业船都已经爆炸，已经实打实的证明出现了临界状态，为何还没有测量出异常之处？
张云海院长轻叹一声：“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这种变化所导致的物理性质变化太过细微，超出了我们的测量极限，所以我们才未发现。”
江阳眉头微微皱起。
这就有些棘手了。
现在的情况有些类似显微镜发明之前，人们还未能发现致病微生物时，医生们所面临的情况。
那时候或许已经有领先于时代的医生，通过经验模糊猜到了一些疾病是一些肉眼看不到的微小生物所导致，就像是现在，通过江阳的经历和逻辑判断，人们认为是“物质临界状态”所导致的飞船爆炸一样。
想要治愈这些疾病，首先便要发现这些微生物，然后才能研究它们的习性，试验各种药物。
就像现在，新南门二舰队科学家们想要研究这种状态变化的前提，也是先要通过科学手段真正确认其存在，先要发现它。
而现在，实验和观察方面的证据却又指向了“变化太过细微，超出测量精度极限”，导致己方又无法通过科学手段对其进行研究，也即根本发现不了它，就像医生没有显微镜无法发现微生物一样，这便形成了一个矛盾。
想要解决它，就要研究它。
想要研究它，就要具备足够高的测量精度。
而测量精度的提升是来自长期应用和技术积累的，不是新南门二舰队这百万名船员能解决的，就像显微镜也是经过一代代的迭代，经过了漫长的技术积累才最终被发明出来一样。
细细梳理下来，最终竟然会是“我们无法解决灾难”的结果？
一艘工业飞船在众目睽睽之下的爆炸，看似为人们带来了许多进展，却也将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了人们面前，阻拦了所有试图前进的人们的脚步。
“想要测量出这种变异……需要的精度大概是多少？”
张云海院长低声道：“不知道，但我们可以大致估算一下。
以一艘飞船的质量为100万吨计算，其元素构成比例为铁约占16%，铜占2%，铝占3.6%，氢和氧占据5%，等等。
发生爆炸之后，构成这艘飞船的所有物质全部被炸成了基本粒子，也即其从原子层面被彻底撕裂。
从这一过程可以得知，爆炸能量的下界，等于这艘飞船所有元素的原子结合能。而原子结合能可以通过精密计算得出，约为2.56*10^15焦耳。
将这能量通过质能守恒定律换算为质量，便是28.5克。
也即通过纯理论计算，我们可以知晓，一艘百万吨级的飞船，在到达临界状态时，其整体质量至少增加了28.5克，占其整体质量的约300亿分之一。
从理论层面来看，如果我们的测量精度能达到300亿分之一的量级，便一定能测量出异常来。
如果没有，那就可以彻底证明，我们之前有关临界状态的推测是错的。”
江阳在脑海中将这些数据慢慢过了一遍。
一艘总质量达到百万吨级的巨型飞船，其质量发生了28.5克的增加，我们需要做的，是将这些质量增加测量出来……
“我们做不到吗？”
“暂时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