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第一个回复到达。
“报告江阳同志，我是3号救生艇，李庆辉。”
“报告，我是45号救生艇，王高。”
“我是9号救生艇，赵明。”
……
一道又一道信息汇聚到了江阳面前的通讯装备之中。这些信息中，有的是人声回复，也有一些是单纯的数据回复。
人声回复来自救生艇，数据回复便是来自那些望远镜的了。在接到江阳的信号后，它们也解除了自身的无线电静默状态，开始汇报自身状况。
十分钟之后，信息回复停止。
看着面前自动统计的表格，江阳心中黯然。
总计50艘救生艇，此刻向自己做出了回复的，只有27艘。加上自己，便是28艘。
包括孙望山、张云海教授在内的救生艇，大概率已经毁灭在了这浩瀚星空之中。
90台望远镜，响应自己信息向自己做出了回复的，也只剩下了42台。
幸存比例大概为46.67%，与救生艇56%的幸存比例相差不大。
江阳并没有着急发布下一道命令，而是再度握住了周玉的手，开始了默默地等待。
通讯频道中也没有人催促，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什么。
这毕竟是己方第一次解除无线电静默，做出了范围达十万公里以上的无线电通讯。如果此刻那股外星力量还在附近的话，他们或许会因此而发现自己。
等了十分钟的样子，毁灭并未到来。江阳轻轻出了一口气，说道：“从现有观测数据来看，大家能看出什么？”
“舰队似乎遭受到了某种进攻，瞬间爆炸。但具体的细节我看不清楚。”
“孙教授，您认为这是进攻吗？”
“我只能说，看起来像。究竟是不是进攻，还要等望远镜阵列的数据下载完毕才能具体分析。”
幸存下来的28名各学科专家在通讯频道中讨论了片刻，并未能得出什么明确的结论。
幸存的阵列望远镜的数据已经开始下载。虽然在之前的进攻之中被灭掉了一半多，但就算仅有剩下的一小半，其获取到的数据，无论精度还是数量，都仍旧不是小飞船上的观测设备能比的。
那就等一等吧。
承载着信息的光子在浩瀚虚空之中快速传播着，一段又一段信息从望远镜的通讯设备发出，汇聚到了一艘又一艘小飞船的电脑之中，然后经由程序的自动整理，汇聚成了一份大致完整的数据。
仅剩下的两名计算机和数据处理方面的专家接手了后续工作，并在五个小时之后，将一副精度远超小飞船观测设备性能极限的图像分发到了每一名幸存者面前。
“这是多个观测设备数据叠加后的，进攻到来之后60微秒之时的实景图像。”
这位专家的声音之中满是沉重：“我虽然不是物理和太空军事方面的专家，但也能大致看出来……或许我们真的是遭受到了某种外星力量的进攻。”
江阳和周玉一同看向这幅图像，便看到了极为惊人的一幕。
这幅图像的主体是新南门二舰队的旗舰，人类号飞船。
它静静悬浮在太空之中，舰体结构仍旧完整。不仅完整，还多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道雷霆。
与江阳在地球上见到的闪电极为相似的，亮蓝炽白混合颜色，长条状但又有些扭曲的光影，如同一柄光剑一般，从上至下贯穿了整艘飞船。
飞船船身与雷霆交汇的地方，船身材料已经被同化成了与雷霆相近的颜色，似乎意味着那里的温度已经被提升到了至少数万摄氏度高温。
切换到下一幅图像，江阳看到颜色被同化的区域扩大了一点，同时交汇处的船身材料有些向外扩张的趋势，似乎因为这过于强大的能量，已经无法再保持原来的状态。
再切换下一张，变化更加明显。
江阳便这样一副一副快速切换着，于是众多图像的变化便造就了一段视频影像：一道雷霆骤然从虚空中生成，击打在了人类号飞船上。下一刻，整艘飞船都变成了亮蓝炽白混合的颜色，如同炼钢炉中的金属一般，再下一刻，整艘飞船轰然爆裂。
其余飞船的状况也与人类号飞船大致类似。只不过这一道雷霆出现的时间点有微小的差异，有的先出现，有的后出现，但最终的结果无一例外，全部都是被雷霆贯穿，然后轰然解体。
整个过程仅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而已。一秒钟之后，这承载着全人类希望的，使用人类最先进技术制造出来的庞大舰队便已经不复存在。
终于看到新南门二舰队完整毁灭过程的江阳，心中泛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真空环境下怎么可能有雷霆？
下一个念头便是，既然真空环境下不应该有雷霆，但此刻却又真正出现了雷霆，且毁灭了人类舰队，那么……
除了某个隐藏在暗中的外星力量出手，还有其余可能性吗？
通讯频道之中长久的沉默着，没有任何人说话。
良久，江阳才道：“我们该怎么做？”
逃过这股外星力量的打击是不可能做到的。
江阳清楚记得，当初分别前往五个恒星系，航向各自不同的五支舰队，最终全部毁灭了。虽然无法确定毁灭的原因同样是这种“虚空雷霆”，但概率却极高。
既然如此，这便意味着这似乎并不仅仅只是一支单独的外星舰队这么简单。
更有可能的是，这是一个全面笼罩太阳系，没有留下死角的，集观测、定位、打击为一体的网络。
这个网络的精度可能并不是很高，毕竟每一支舰队最终被发现并毁灭的距离都不相同。
但它的厚度却极厚。这便解释了为什么虽然毁灭距离不同，最终却都未能逃过毁灭的情况。
综合来看，情况便是这样的：在太阳系周边存在这样一个网络，起点可能在0.8光年距离上，一直延伸到至少1.7光年，也即此刻新南门二舰队的航行距离处。
只要航行在这个网络之中，可能逃得过一时的搜索，但最终总是会被发现，然后便会迎来毁灭，毁灭的方式则是从虚空之中凭空诞生的一道道“雷霆”，将一切人类造物化作齑粉。
江阳抬起头来，再一次将视线投向舷窗之外：“是收割者文明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