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可以携带物资总量有限,可利用空间有限的前提下,哪一种物资需要携带多点,哪一种少点,这种物资需要什么样的储存环境,如何与需要其余环境的物资协调储存空间,是安排在风险大一点的外围飞船里,还是装在更安全一点的内部飞船里,哪种物资的使用频率高一点,要安放在便于取用的地方以降低消耗,哪种物资可以存放的偏远一点,需要人们考虑协调的因素和参数多达数千万种,且息息相关,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此,物资储备这项任务的复杂度便直线攀升了好几个量级,统筹这些物资生产与运输、存储的难度更是突破天际。
幸好,人类世界已经有了世算平台。
仍旧使用两种智慧叠加的模式,耗费相当于全世界所有人不眠不休、所有超算基地全部全功率运转足足五天时间的算力,人们找到了最优解。
于是下一刻,早已经生产出来,存放在各座城市不同的环境之中的物资便开始了转运。
人类世界拥有的几十条太空电梯全部被征用,暂停了其余一切非必要运输,一辆辆班车飞速在缆索之上上行或者下行,一艘艘飞船如同蜂群一般汇聚到恒星舰队之中。
飞船内部,无数台智能机器人如同蚂蚁一般穿梭,在统一算力的控制之下,分门别类、极为精密的将不同物资储存在了不同的空间之中。
2000余艘飞船如同2000余个大海,无论外界运来多少物资,全部吞下。
预定的时间节点即将到来,这一支舰队也即将迎来起航的时候。
江阳站在新京市的夜色之下,仰望着太空之中,那个颜色淡淡,大致呈现出圆盘状,与记忆之中月亮有些相似的明亮区域,看着不断有星辰汇聚进入又离开,神色平静,心中却在不断思考一个问题。
良久,他似乎终于思考出了答案,于是他便转过头来,看向身边的周玉:“你说……我们要不要去?”
周玉没有询问江阳说的是去哪儿,神色也没有丝毫变化,似乎早就知道江阳会有此一问。
她低声道:“我以为你会再拖一段时间才问我的。”
“你想去吗?”
“我不想去。”
周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给出了否定的答案:“离开地球几百年时间,在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漂流几百年时间,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恒星系……我不想去。”
她停顿一下,幽幽叹了口气,又道:“但是……哎。我如果不去的话,你有了心理问题,又该找谁呢?谁来照顾你呢?所以我想了想,还是去吧,不管在哪儿,咱俩能在一起就好。”
周玉似乎已经默认,就算自己不去,江阳也是一定要去的。
江阳没有分辨,只是轻轻将周玉抱在怀中:“谢谢你。”
……
“江阳同志,你确定你要去吗?”
首长办公室,新一届决策团首长满是严肃的看着江阳。
江阳轻轻牵着周玉的手,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是的,首长同志,我已经决定了。
这是我们人类文明的最后一次机会,不容有失。有我在,成功的希望更大一点。”
“江阳同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一支舰队也在航行中遭遇意外,且这意外并不是时间回溯能解决的,你会陷入什么局面吗?”
“我想过。”
江阳点头:“遭遇意外导致我死亡之后,就算我能回溯1000天时间,回溯之后舰队仍旧处在太空航行之中,可以动用的人员和物资仍旧只有飞船上的这些,我们有可能仍旧无法解决问题,便只能一次次轮回循环,始终被锁死在太空里。
又因为时间循环的缘故,没有了预警,地球方面也永远不可能对我展开救援。
但是……”
他的声音开始低沉:“如果这一次恒星际航行实验最终失败的话,就算我在地球上,又有什么用处?”
他看着决策团首长的眼睛,慢慢道:“生存和发展空间抵达上限,人类世界陷入僵化最终灭亡的问题,同样不是我展开循环便能解决的。
真到了那个时候,眼睁睁的看着人类世界消亡下去,对我来说,还不如在太空之中循环好了。
通过时间回溯解决航行之中遇到的问题的希望,总比通过回溯解决生存发展空间抵达上限问题的希望更大一些吧?
两害相权取其轻吧。”
决策团首长默然良久,才道:“极端情况下,也不是不能考虑假造末日以激活发展动力的手段……”
江阳轻轻摇了摇头:“没可能的。
解决末日的唯一方案,是凝聚人心,团结所有人。而凝聚人心的前提,是末日真的存在。
唯有让人们知道真相,人心才能凝聚。因为人不是机器人,不是一条指令就能无条件执行的。
一条谎言需要无数条谎言去圆,在全体人类都被发动起来的时候……什么样的谎言能瞒过所有人呢?
真这样做的话,只会让我们的文明陷入混乱,提前消亡。”
“社会科学院提交给我的报告上说,他们经过了几十年时间的研究和模拟,最终得出的结论与你一致,假造末日的方案确实不可行。”
江阳微笑:“你早就知道,却还拿这个理由来劝我。”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是整个决策团所有决策者共同的意思。”
决策团首长平静看着江阳的眼睛:“在可能让你再一次遭受苦难,和可能的百万,乃至千万人牺牲这两个选择之间,我们认为,应该选择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