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掷地有声的话语之中,无数道满是震惊的目光汇聚到了决策团首长身上。
江阳并不是圣母,当然知晓非常之时,要行非常之事的道理。只是,知晓这个道理便一定能做到么?
哪儿有那么简单。
做出这个决定,不知道要承担多少道德层面的审判,不知道要承担多么重大的责任。
但现在,这位老者以强硬到甚至有些蛮横的姿态,将这些责任全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然后以自己的身份为依托,强行将这个方案推行了下去。
这一刻,江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唯有沉默。
沉默,便是对他此刻最大的支持。
但仍旧有人按下了发言键。
江阳看过去,便看到佟思亮教授站了起来。
他是脑科学与人体科学方面的专家,是领军人物。如果要执行首长所说的那个方案,他将会是第一责任人和执行人。
竟然是他……
江阳眼睛微微眯起。他也察觉到,首长此刻神色虽然平静,视线之中却多了一点杀意。
江阳毫不迟疑的相信,如果佟思亮教授敢说一个不字,下一刻,卫兵便会将他带走。
现场行刑也有可能。
级别如此之高的会议,所讨论的事件又是如此重大,岂是儿戏?
迎着数千道审视的目光,佟思亮教授似乎略微有些紧张。他吞了一口唾沫,勉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报告,我并不是反对这个方案,而是……不够。”
江阳一怔。
佟思亮教授继续道:“据现有统计数据,我们文明在当今时代,被判处死刑的罪犯,每年平均约有4000人,每天平均下来就仅有11人左右了。
要分析那种异常,必然意味着需要尽可能扩大采样范围,同时尽可能提升样本数量。
所以,不够。”
首长眼神之中的杀意慢慢收敛,沉声道:“多少才够?”
“我,我暂时不知道,这要看后续研究才能决定,但至少,每天11人是绝对不够的。”
虚拟会议室之中的气氛再度凝重了一点。
强硬推行以死刑犯为实验标本的方案,便已经让这位老者承担了重如泰山一般的道德和价值压力。
现在……
这位老者略微思考片刻,慢慢抬起了头:“死刑犯不够,那就把判处了无期徒刑的罪犯加上。
如果还不够,那就把刑期在30年以上的重刑犯也加上!
秘书,这大概有多少人?”
旁边的秘书快速查询了一下资料,回答道:“每年被判处无期徒刑的罪犯,数量大约是死刑犯的6倍,每年2.4万人,每天65人左右。
30年以上重刑犯数量是死刑犯的30倍,每年12万人,每天330人左右。
全部加起来,每天400人左右。剔除一部分存在健康问题的,约剩下每天300人左右可以作为对照。”
首长看向了佟思亮教授:“每天300人,够么?”
“我不确定,但初期应该够了。”
首长慢慢道:“那就先等情况明朗再说。如果还不够的话,那么,向世界公布末日真相,然后面向全文明招募志愿者。
如果还不够,那就抽签!”
他的声音虽然平静,其中却蕴含着一股天地倾覆都无法改变的坚定:“无论如何,那种异常必须要找到,我们的文明,必须要延续下去!
不惜任何代价!
佟教授,还有疑问吗?”
面对着这位老者的目光,佟思亮身体陡然绷直:“报告,没有了!”
他又看向了在场的数千名与会者:“还有意见吗?”
会议厅之中保持着之前的沉默。
“既然如此,散会!”
……
由这次会议定下了主基调,具体的执行自然有世界政府的工作人员们出面协调推进。
仅仅几个小时而已,以佟思亮教授所在的脑科学研究院为核心,一支人数达到了100万以上的,由各学科医生、解剖学专家、法医、各人体相关学科科学家等组成的队伍便即组成。
第一名死刑犯也随之被秘密押送到了一号地下城的实验室中。
这第一台手术,第一次研究,当然要由佟思亮教授亲自主持。
隔着单向玻璃,身穿白大褂,带着医用帽子口罩的佟思亮教授静静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