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莫鸢重新回到了天山。
三尺六寸的琉璃剑就跟在她身边。
这柄剑是她自东海得来的,她一直视之若珍宝,除开路长远以外,便再无其它人触碰过这柄剑。
这柄剑其实一直没有名字。
直至有一日。
少女已回天山,她将自己所有的思绪压下,最后成为了如以前一般尊师重道的弟子。
“师尊没有配剑吗?”
“曾经有,叫断念,已很多年不用了。”
长安道人已是瑶光,加之修的不是剑道,用剑招只是道的体现,所以他手中有没有剑其实并不重要。
而自这一日起,这柄三尺六寸的蓝色琉璃剑有了名字。
取之东海,以大海为骨,斩龙为意,故名:未绝。
后来长安道人没有配剑,多数时候在天山剑出千里斩魔的时候,用的便是这把未绝。
“师尊在东海,为何救我?”
少女如此问。
道人并不看她,也并不回答她,只是又道:“破了五境,便去人间斩魔,这一次,若你再身陷死劫,我不会救你,你若是死了,我会将姜嫁衣重新收入门下。”
少女愣神许久。
最后低垂着头:“那若是弟子死了,嫁衣会和弟子一般待遇吗?”
道人仍旧没有回答她。
冷莫鸢回过神。
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在人间多年,她终于压下了所有的情绪,也悟到了自己的道。
后面五境之后她去人间斩魔几十年,多次身陷连环死劫,最后硬是靠着尚且还可以的运气,以及强韧的意志坚持了下来。
她始终记得一句话。
若是她死了,姜嫁衣就又会成为长安道人的弟子。
这是她绝不允许的。
天山的秋风张扬的吹来,仿佛成了灾,她那一头流泻至腰际的华贵黑发被吹起,似上好的丝绸被展开。
她美的雍容华贵,这是镇压天下四百年,以及通玄之道来的底气,那份贵浑然天成,登临世间之极。
冷莫鸢并未抬眼,风便陡然止歇了去。
有人站在了她的面前。
“门主,还有一事。”
天剑峰主恭恭敬敬的行礼。
“可是诸门有问题?”
“门主明察,如今妙玉宫封山,血魔宫的岛屿被毁,青史门的洞天空无一人,此三宗实在是......难以找人。”
冷莫鸢打算名正言顺的插手妖族的事情,便安排大宗每宗出一六境分别去往不同的妖族,顺便剿杀剩下的梦妖。
可妙玉宫和血魔岛,以及青史门,这三宗近年损失惨重,怕是出不了人,故而才有了天剑峰主的一问。
天剑峰主又道:“而且此番事前没通知过慈航宫,怕是......”
冷莫鸢淡淡的道:“我已与慈航宫的宫主见过,黑域也会出人,在黑域的妖族由她们管理。”
“门主何时见了......”
“此事无需再议,血魔岛必须出人,青史门已名存实亡,也就罢了,至于妙玉宫,罢了,妙玉宫也不必出人了。”
“门主,东海万仙宴又要开了。”
“不必理会。”
天剑峰主道了声好,领了命,这便又下去了。
天山便又只剩了冷莫鸢一人,少女重新侧卧回了白色帷幔之中,慵懒的看着人间。
风再度吹起。
冷莫鸢伸出手来,勾勒着道法。
“嗯?我的好师尊,什么时候还学了入梦之法......这可拦不住徒儿,嫁衣在......隔壁房间?呵。”
她实在是太了解姜嫁衣了。
面皮薄嫩,未经人事,修道百年,从未坏过规矩,大约是将师尊放回床上,又不放心,所以在隔壁守着了。
也罢。
冷莫鸢尚且还不知姜嫁衣趁着她不在天山之时,常去见路长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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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灰蒙蒙的一片,仿佛要下雨了。
路长远睁开眼,意识无比清晰,确信自己在做梦。
有了梦魔之法,这世界上本应没有人能操控他的梦才对。
邪门。
“嗯?”
路长远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毕竟是做梦,也就随着去了。
难不成是建木的恨太重,所以他被建木的恨影响了,所以开始做清醒梦了?
不然也不至于这梦里如此压抑,景色都灰蒙蒙的。
“休走!”
正当路长远以为自己又要梦见人族砍树的时候,却猛然看见一女子正在树林中窜过,浑身浴血带伤。
路长远记得这一幕。
这是冷莫鸢自东海归来的时候,抢了别人家的宝贝,被数人一起追杀。
还未入五境的冷莫鸢靠着四境巅峰,逃了三天三夜,最终力竭。
若是路长远所料不差。
马上就会有雷落下,接着就是倾盆大雨。
冷莫鸢本应该死在这一场雨之中。
轰隆。
雨果然落下,淅淅沥沥的雨打在了树叶之上。
刀光划破雨幕,割破了少女的皮肉,猩红的血落下,模糊了少女身上的血迹。
冷莫鸢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漂亮的脸颊上满是血污,只有眼中还留有着一丝不甘。
“跑得好生之快,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娘们。”
“你家师父没告诉你,出门在外,没有宗门做靠山,是拿不稳宝贝的吗?”
“莫要废话,杀了她,将东西带回去给真人。”
三道黑影慢慢走进。
冷莫鸢却仍旧死死地抱着手里的剑,她并未打算报出自己的师承,且不说对面的人不会相信,就是信了,许也不会忌惮,反而会加重杀心。
今日怕是难逃此劫了。
她连握剑的力气都已涣散,只能哑声道:“此剑......归你们。”
“小娘子,现在才说这话,不嫌太迟了么?”
那三人交换眼神,嘴角皆浮起戏谑的笑意。其中一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像刀子般刮过她的脸:“我瞧这娘们生得细皮嫩肉,若是扔进锅里,滋味想必鲜得很。”
猖獗的笑声劈开雨幕,在林间回荡。
轰隆!
雷声再起,天地骤白。
就在这一霎,剑出!
白藏!
剑啸如风,凛冽的剑芒割碎雨线。
冷莫鸢趁那三人笑意未敛,周身残存真气轰然炸开,人随剑走,化作一道凄白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