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走吗?”
有一个小女孩俏生生的站在了他的面前。
唐松晴怔愣了一下,有气无力的道:“我不走。”
“那好吧,既然你不走,那我把这个给你,我带不走它。”
小女孩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将自己手中的白色小花递给了唐松晴。
唐松晴甚至未说谢谢,只是看着那朵白色小花出神,等他再度看向天空的时候,那里有一个浑身生疮的怪物,正在啃食人的手臂。
“已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思绪拉回,唐松晴将白色小花收好。
他如今已经不记得那个小女孩的样貌与当时的穿着了,那日后他也并未去找那个小女孩。
没有那种必要。
他自地狱里面走回来,见到了花与阳光,足够了。
唐松晴走到了下层,并没有人拦着他,下层此时一片混乱,到处都是蛇与猴。
他卷起大枪,一击将面前的猴妖击退。
苦涩的味道越来越重。
但他的意识却越来越清醒。
那猴妖再度袭来,势大力沉的棍子横劈而下,棍上传来山岳般的巨力,震得唐松晴双臂发麻,脚下又陷三寸。
顺着这三寸,大地竟开始裂开了。
在裂缝之内,有什么东西自地底一寸又一寸的生了出来。
先是嶙峋的顶,刺破地表,覆满了湿土与苔痕,然后是巍峨的墙体,高耸的门,厚重的台阶,蜿蜒的廊柱,这些都一点点的被下方的树枝托起。
最诡异的是,这宫殿外似还有丝缕的沼气,散发这令人不适的恶臭。
唐松晴不再与猴妖搏斗,大枪开合,将猴妖震退数丈后,转身急速闯入了宫殿之内。
“此地是何处?发生了什么?!”
庞大的宫殿内随处可见不同的蛇尸与猴的尸体。
或许是因为自沼泽之中顶穿地面升起,这座石制宫殿有许多地方倒塌而下,压在了那些尸体之上,形成了一幅惨烈的画。
“嗯?你是沧澜门的那人?”
被一语道破跟脚,唐松晴悚然一惊,抬头看去,却只见一玄衣带血少年提着一柄剑看着他。
唐松晴没从这人身上感知到敌意。
“幼绾累到了,要奖......沧澜门的唐松晴。”
银发少女原本声音还带着三两份的软意,一见到唐松晴便立刻变得冰寒。
唐松晴莫名其妙的觉得自己好像是打扰了一对修士道侣游玩,可这里危机四伏,怎么可能是游玩的地方。
“二位是?”
“道法门路长远。”
苏幼绾并未做自我介绍,她甚至未多看唐松晴一眼。
两人耗费了一番手段,这才将那蛇羯给杀死,本是朝向主殿而去,不曾想半路一阵天旋地转,无奈只能先稳住身形,圣所稳定不久,正准备继续前进的时候,便恰好遇见了这唐松晴。
唐松晴虽然不认识路长远,却到底是认得苏幼绾的。
彼时沧澜门真悟长老入魔,慈航宫的真人是带上了苏幼绾去善后,唐松晴自地牢内出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高高在上的神女对他无喜无悲的瞥来一眼。
唐松晴对着路长远抱了抱拳:“二位是去主殿?”
路长远用断念挽了个剑花,右手的虎口还在流血,鲜血顺着断念滴答在地上。
“正是,唐兄也要去?”
唐松晴点头:“正是如此。”
路长远想了想,很自然的道:“你去,可能会死。”
什么话这是?
慈航宫小师祖在旁边补充道:“你太弱了些。”
也没有那么弱吧!
唐松晴不由得想,好歹他也是沧澜门这一代最强的人,也就是没突破五境......面前的两人都是五境啊。
那确实没办法反驳。
路长远模样玩味。
“唐兄怎得来此地了,此地很是危险,这蛇族图谋不小。”
唐松晴苦笑一声。
“恰巧来了,唐某虽然弱了些,但总还是可以起些作用的。”
“那便同往吧。”路长远示意唐松晴跟上:“我听说唐兄以前过的不怎么好?”
也没什么好瞒着的。
慈航宫小师祖当时就在现场,瞒着也没用,更何况唐松晴早已经直视了自己的过去。
“确如此,以前确实过过一段时间的苦日子。”
“那唐兄心态不错,还能笑呵呵的。”
唐松晴不知路长远这话里面的意思,只是本能的觉得那绝不是挖苦,而是好似带着某种赞扬的情绪。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还行吧,总得活着。”
路长远平淡的道:“我见过冼清秋,她入魔了。”
唐松晴闭了闭眼。
“我劝过她,真悟已死,我叫她放下,但是她放不下,甚至去欺凌同门师弟,我便知她迟早要入魔的。”
有些话唐松晴并未和别人说过,但今日许是因为很快就能见到自己的命运,又或者是面前少年是个老妖怪,能轻而易举的操控人的精神,逼人吐露心声,总之,唐松晴愿意多说几句。
“放不下痛苦,看不见太阳升起的美好,迟早是越堕越深的。”
路长远心想这唐松晴说话也有趣,于是又道:
“沧澜门谋了妙玉山门,死了不少人。”
唐松晴摇摇头:“门主决定的事情,我也不知太多。”
路长远心想也是。
修仙界的门派斗争倒也正常,只是沧澜门如此欺负妙玉宫,小仙子日后定然是要打回去的。
“我瞧唐兄也快五境了,似只差临门一脚。”
“不怕路兄笑话,唐某此生都入不了五境了。”
“为何?”
“唐某心境有缺,终身难入五境了。”
“我观唐兄可不像是心境有缺的样子。”
唐松晴并不说话,只是眼底多少有一缕颓丧。
路长远突然说:“唐兄知不知道青草剑门?”
连苏幼绾都不知道路长远为何这个时候提青草剑门,银发少女的脚步不由得放慢了些。
“算是知晓的,与青草剑门的剑子有过一面之缘。”
唐松晴见过李青草一次。
路长远这便道:“知道青草剑门的门训吗?”
这却是不知道了。
苏幼绾心想路公子怎的又来这一套,便替路长远开口:“青草剑门的门训是要像一株小草一样,顽强的活在草地里。”
唐松晴愣了好一会,直到路长远和苏幼绾的背影远去,他才急忙跟上。
苏幼绾靠近了路长远的耳朵:“怎的突然和他这么多话?”
“因为我大概知道成为后天血苦之人的条件了。”
在人间炼狱中,历经万般折磨,却仍旧保持着向善之意,不堕于炼狱之志,蕴希望之感。
只有拥有这些的人,才能被生生的炼制成后天血苦之人,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万般苦难下保持清醒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