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皮圣所。
主殿。
轰隆!
某种枝桠生长的声音不断的蔓延,一点点的充斥在了整个殿内,仔细瞧去,那的确是无数的树枝,它们从殿堂四角的阴影里钻出,环抱着整个主殿。
蛇主将自己的身躯从骨刺中拔出,舒畅的呼出一口浊气。
“你的女儿已经到了。”
猫主不发一言,那双竖瞳中满是不耐烦。
它已很不满蛇主废话连篇的举动。
蛇主嘶哑的鸣叫声自王座上传来,那张布满着骨刺的王座陡然被拉开。
自沉寂的王座之下,传来深沉的摩擦声。
地面无声裂开,被困锁已久的树枝挣脱了大地的束缚,缓慢沉重地向上隆起。
虬结盘曲的深褐色枝干破土而出,它们如苏醒的巨蟒般相互绞缠,逐渐勾勒出一颗巨大而狰狞的轮廓,乍看之下,竟宛如一颗活生生的心脏。
这是一尊的囚笼,囚笼的每一条枝干都闪烁着幽暗的,类似于金属的光泽。
最令人不可置信的是,囚笼内有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儿。
小女孩此刻蜷缩昏迷着,嘴唇毫无血色,双手抱膝。
正是白薇。
猫主不由得道:“这是.......什么人?”
“天生血苦之人,若非抓了她,容器一事还得耗费许久。”
蛇主的尾尖陡然闪起一抹翠绿之色。
苦涩之意一点点的顺着树枝涌入了白薇的体内。
“以我收集而来的人族苦难之意,辅以天生血苦之体,如此才能唤醒地心,地心的恨会顺着进入这具躯体,诞生一个最恨人族的意识。”
蛇主的声音似从上古而来,将岁月蛮横的拒之门外。
“人族贪婪,砍伐建木,取出建木三心,天心实现人类的愿望,地心替人类镇压此地,人心替人类永保气运,建木,恨极了人类,所以.......”
蛇主嘶哑的笑声愈发的刺耳。
“用人族的苦难才能勾起唤醒地心,而这份千万年的恨意融入天生血苦之体,究竟会出现何等的怪物,我也相当的好奇。”
猫主冷冷的道:“地心还未诞生意识?”
“如今的只是一腔恨意,还未开悟。”
等那意识在白薇体内开悟,白薇就会死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强大无比,憎恨人族,又完全被蛇主控制的意识。
猫主又道:“那便快些,取走躯体,我立刻离开圣所。”
这便是猫主与蛇主的交易内容。
蛇主将地心意识剥离,最后将地心已经废弃的躯体给予猫主,猫主则是借助地心的躯体登临瑶光。
整个宫殿这便开始地动山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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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嫁衣在听风。
剑心在震荡。
类似的感觉上一次出现,还是在妙玉宫外瞧见长安道人活着的时候。
与那一次不同,这一次的震荡令她有些不喜。
所以。
木剑割开风,姜嫁衣对着自己斩出了一道剑芒。
震荡的剑心已经平复了下来。
天生剑体,宁折不弯。
姜嫁衣不由得看向了远方,喃喃的道:“妖族?”
她什么也没看见。
自天山之顶,看不见蜕皮圣城任何的异动。
红衣剑仙又非玄道,无法测算玄妙中的一抹灵光,故而只能微微一皱眉。
“和我......有联系?不,无关才对。”
姜嫁衣闭着眸子,想起了自己诞生的那日。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只知道睁开眼便是瓢泼大雨,大雨洗干净了她身上的污秽,露出了她半个木头的身体。
养父说她是树里面蹦出来的,还说她是养父砍了一辈子树的奖赏,她也就索性说自己的确是从树里面蹦出来的。
实际上姜嫁衣一直觉得,自己或许是人与树妖的孩子,不知为什么被遗弃在了山头。
许是为了验证她自己的猜测,她登临五境的时候,她的道显化而来,于是她得了一柄木剑。
她更加确信这个猜测,但此事她是不会与其它人说的,因为她要做一个十成十的人类。
那股感觉再度泛起。
姜嫁衣皱起眉:“斩不干净?”
平日她若是起杂念了,尤其是起了有关于长安门主的杂念,用剑自斩是屡试不爽的,但今日不知怎么的,这股感觉斩不掉。
罢了。
姜嫁衣开始运转自己的心法。
如今整个天山,除开道法门主,其余人修的都是长安道人当年改良后的另一本心法。
《清风明月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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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树枝自下层直刺中层,很快,整个蜕皮圣城内便四处可见那些如蛇一般弯曲的树。
唐松晴陡然感觉到了一阵钻心的疼痛。
舌边泛起丝丝缕缕的苦味,疼痛感再度袭来。
他似乎听见耳旁又再度有人呢喃。
把所有人全部都杀了。
唐松晴咳出一口血,猩红的颜色似将他的眼睛也染成了红色。
“不恨。”
那一朵白花再度被唐松晴拿了出来。
他瞧着这一朵白花,将口中的血腥味尽数吞咽而下。
“我来此地不是为了恨谁的,只是想知道......我到底为何要被如此对待。”
唐松晴喃喃自语。
“我只是,要一个结果。”
他想起了太阳昏沉的那一日,乌云将太阳掩盖。
秋日的雨来的是很刺骨的,看这天气,应当是快要下雨了。
唐松晴就蜷在石桥的桥墩旁,身下是冰凉粗糙的石板,缝隙里长着枯黄的,半死不活的苔藓。
痛苦倒是在这时格外鲜明起来,喉咙里像有无数小虫在爬。
他需要酒,可他连一个铜板也摸不出了。
面前豁了好大一个口子的碗里空荡荡的,只有日积月累的灰尘。
唐松晴突然觉得自己就要死了,哪怕他已为三境的修士,可在数年的折磨之下,也已尽了气数。
“快走快走,此地已不能留了。”
唐松晴所在的这一城内有一修士突破四境之时入魔,正在肆意残杀城内百姓。
断肢,血骨,四处可见。
此城百姓不得不往城门而去,希望在死祸之前离开此地。
突然。
有人站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