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穹顶之上。
黑色的龙与白色的龙正在厮杀。
蒸腾的江水泛起云雾,大雨之下,倒塌的山岳崩裂成无数的碎石,庞大的雷落于河床上照亮着这一切。
因为年代实在久远,那壁画许多地方都已经看不清楚,但即便如此,也仍旧能看出那两条龙的可怖。
苏幼绾出神的看着穹顶之上的壁画,就仿佛是神女凝望天空,银白的发垂落下来,少女好看的似一幅画。
在这充斥着壁画的宫殿内,到底是没有哪一幅画比少女好看的。
路长远道:“可是看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银发少女这才回神,开口却说了一些与壁画无关的话。
“天道不应该有感情的,它应该要做的只是维持世界的存在。”
“为何突然说这些?”
苏幼绾低着头抚摸着小黑猫的脊背:“只是突然想到了而已。”
路长远突然想起了冥君所说的,在上古是没有雷劫存在的,天道也并不管理万族之间的斗争。
上古天道也是平等的给所有族群降下尊号。
某种念头在脑海中成型。
“若是天道什么也不管......”
苏幼绾替路长远补齐了后面的话:“天道只负责遏制灭世之祸,万族在它面前都应该是平等的。”
不管世界是人族主导,又或者是什么别的族主导,只要不涉及灭世的祸乱,以前天道都是不会管的。
路长远肯定的道:“龙的存在,便是灭世之祸。”
黑龙的存在路长远是确信的,甚至他的道基就有黑龙的一滴精血,那种生灵光是出生就已强大的过分,若是现世,毋庸置疑是一场灭世的灾难。
冥君是与复苏的黑龙换掉了,并不全盛的黑龙就能与死亡君主换掉,那全盛的时候究竟得是个什么情况啊。
路长远不由得又想起了之前眼睛里面的字。
【黑龙失败沉落,化为大地】
于是路长远也抬头看向穹顶。
是了。
黑龙是失败了,这才沉落,化为了大地。
有输者,便有胜者。
胜者是白龙?
路长远微微眯起眼:“黑龙确实存在,白龙便不会是虚无缥缈的东西,瑶光之上的存在,它会去了哪儿呢。”
苏幼绾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晓。”
路长远不由得想到了更远的地方。
传说上古时代有着三千大魔危害人族的生存,后来在人族先祖一代又一代的坚持下,这些大魔有的被杀死,有的被封印。
如今的路长远已经意识到了那所谓的三千大魔,便是上古万族大战里面的一族内,接受了天道尊号的瑶光强者。
所以天道尊号的根本应该算是道,上古除开冥君,其他种族,包括那只狐狸,都是靠着天道尊号登的瑶光。
最后万族大战以人族的胜利告终,那些瑶光也就被说成了残害人族生命的魔。
苏幼绾轻轻的哼了一声。
“不管怎么说,如今的天道都算不上好的了,不然当年相公也不会对它斩上一剑吧。”
路长远莫名其妙的从这句话里面听出了三两分埋怨的味道。
又没斩你,怎么还有埋怨的。
【建木地心即将出世】
眼中金色的字熠熠生辉,似是怕路长远忘记了这件事。
之前看这一行字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现在看完壁画再瞧这字,却有了些不一样的意思。
路长远重新走到了人族砍伐建木的那幅画面前。
“人族自建木中得到的这三个球,大约就是人族能赢下万族之战的关键。”
银发少女道:“球或许不是挖出来之物的真正样貌,这种上古壁画,都是有些......有些并不太形象的。”
你看起来是个球。
实际上当初人族挖出来的说不定是个什么奇形怪状,不可名状的东西呢。
指不定还冒着蒸腾的热气呢。
似是得知了路长远在想什么。
眼中金色的字迹再度变化。
【建木有三心,人族将将三心分别命名为天心,地心,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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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松晴喝了口酒。
酒极为醇香,饮下去后有连绵不绝的香气。
好酒。
他已有段时间不曾喝酒了。
实际上自地牢被救出来的最开始的一段时间,他几乎天天饮酒,每日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寻酒,随后便一直喝,一直喝到昏迷,等到醒来便又去找酒。
这成为了恶性循环。
唐松晴并非是酒鬼,只是因为只有如此,他才能暂时忘却在地牢内那些年的日子。
那真悟长老,把世间所能想到的所有恶毒之法,无论是对精神的,还是对躯体的,一并对地牢中的人用过了。
唐松晴也不例外。
割掉舌头,将人的尊严踩在脚下,把男人当女人折辱,又或者是把人作狗养不过是最轻的折磨。
至于更寻常的,是真悟长老那把薄如柳叶的刀,那柄刀会不急不缓地片下唐松晴身上的肉,一片又一片带着猩红的血如雪花落下,将地牢染成猩红的血色。
每次当唐松晴觉得自己快要死去的时候,治愈的法会让伤口愈合,皮肉重生,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不久后刀锋便会再次落下,周而复始,无休无止。
肉体在撕裂与弥合间循环,而神智却被刻意保持清醒,逼他品尝每一寸的苦痛。
一旦放松下来,那些疼痛与屈辱便会泛起。
哪怕是离开了地牢,那种回忆也无比清晰,唐松晴只有不断的饮酒,才能遗忘掉地牢中的疼痛与折磨。
他知道另一个活着的人疯了,但他确信自己没疯。
没疯的人才更痛苦。
那段时间唐松晴只要是接近有修为之人,就会应激出手。
唐松晴离开了沧澜门,落到了凡间。
他回了凡间,回到了求仙之前的家乡,但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凡间多战火,百姓苦难,他的家乡在他离开的第二年就已经被烧毁了。
他成了乞丐。
看看吧,他还剩下什么呢?
身体残缺,心境不圆,道境此生再难前进寸步。
真悟又已死,他的仇与恨已找不到人发泄。
但恨意总是憋在心头的,这会一点点的蚕食他的理智。
恨意累加,唐松晴仍旧不断的告诉自己。
“这是我受的苦难,若是我因此变得不人不鬼,将痛苦发泄给其它人,我却又成了什么样的畜生呢?”